但陳洪武已經不在原地了,他的身體在槍響之前就橫移了半步,腳掌貼著地面滑出去的,膝蓋微曲,重心沉在胯下,整個人比剛才矮了半個頭。
子彈擦著他的肩膀和耳側飛過去,打在車廂的鐵壁上,火星四濺。
八卦掌·繞身步!
身體貼著子彈的軌跡繞過去,重心不丟,腳步不亂,像水繞過石頭。
他躲開槍口的同時,右手從下往上撩出去,五指併攏,指尖朝前,像一把刀。
掌鋒沿著最近一個劫匪的槍管往上切過去,切中他持槍的手腕。
手腕內側有橈動脈和正中神經,掌鋒切中之後力道透進去,整隻手當場就麻了,手指不由自主地鬆開了駁殼槍。
槍還在半空中往下掉,陳洪武的左手已經拍了過去,一掌推在他的臉上,掌根抵住鼻樑骨往上推。
「喀嚓!」
鼻樑骨斷了,連帶著衝擊力打進篩竇,把人打得整個人後仰翻倒,後腦勺磕在座椅的木扶手上。
「砰!」
倒數第二個劫匪舉起駁殼槍對準陳洪武的後腦,距離不到兩米。
陳洪武沒有回頭。
他身體往後一靠,後背上像長了眼睛一樣,精準地撞進劫匪的懷裡。
後肩胛骨頂在劫匪的胸口上,脊椎從尾閭往上一彈,一股崩勁從後背透出去。
形意拳·熊膀!
熊膀不是拿肩膀撞人,是拿後背崩人。
拳譜上說「熊有豎項之力,虎有撲食之猛」,熊形走背,勁從命門出,一崩之力能把人崩飛出去。
劫匪胸口挨了這一崩,肋骨斷了兩根,整個人踉蹌著後退了四五步,撞在車廂壁上滑了下去,手裡的槍朝天放了一槍,子彈打穿頂棚飛了出去。
最後一個。
就是那個瘦高個。
他端槍的手在抖,槍口對準陳洪武,但他的手指沒有摳下去。
「你……你是人是鬼?」瘦高個牙齒打顫。
陳洪武看著他,「打死我,或者……我打死你!」
他站在那裡,兩手自然垂在身側,脊背挺直,雙腳與肩同寬,一動不動。
瘦高個的槍口在他和陳洪武之間晃了兩晃,終於摳了扳機。
「砰!」
子彈擦著陳洪武的肩頭飛過去,打穿了他身後三排外的一個座椅靠背,木屑紛飛。
他太慌了,手抖得太厲害,兩米的距離開了槍都打不中。
陳洪武在他摳第二下扳機之前,身體往前一躥,右手一掌拍在他的額頭上。
掌心貼著額頭,勁力從掌根透進去,穿過額骨,直達顱內。
八卦掌·按掌!
按掌走的是下壓勁,打的是頭骨最堅硬的部分。勁力不需要穿透骨頭,只需要把震盪傳進顱腔,就足夠讓人昏迷,甚至致命。
瘦高個的眼睛翻白,手腳同時軟了下去,癱在地上,駁殼槍從手裡滑落,在過道上滾了兩圈,停在一隻倒扣的茶杯旁邊。
陳洪武收回手掌,站直了身體。
車廂里瀰漫著火藥味和血腥氣,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九具屍體,血從不同的傷口裡流出來,在過道上匯成一條蜿蜒的暗紅色小溪。
雞籠里的鴨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安靜下來,縮在籠子角落裡瑟瑟發抖。
陳洪武站在那裡,脊背挺直,含胸拔背,雙腳不丁不八,重心沉在丹田,站的是形意拳三體式的樁架。
打了這麼一大通,他的呼吸依舊平穩深長,額頭上一滴汗都沒有。
車廂里的人看著他,眼神里全是敬畏和茫然。
剛才那一幕太快了,快到他們還沒反應過來,八個荷槍實彈的劫匪已經全躺在地上了。
陳洪武沒有理會那些目光,他蹲下身,在絡腮鬍子的屍體旁邊撿起那把花機關槍,把彈匣退出來看了一眼。
還剩幾梭子。
他把彈匣推回去,槍往膝上一擱。
然後抬起頭,看了一眼車廂里那些還縮在座位上瑟瑟發抖的乘客。
「剛才那個學生,誰認識他?」
車廂里安靜了片刻,角落裡一個老太太顫顫巍巍地舉起手,聲音還在發抖:「我……我認識他,他是我鄰居家的孩子。」
陳洪武點了點頭,把絡腮鬍子身上搜出來的銀元和鈔票攏了攏,往那老太太手裡一塞:「這些錢,給他家裡送回去。」
老太太愣住了,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陳洪武站起來,把花機關槍往肩上一扛,掃了一眼滿地的屍體。
「剩下這些,誰幫忙把屍體抬到車廂後頭去?堵在過道上,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