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洪武一個箭步,如離弦之箭撞入當先的日本兵懷中。
那兵不過二十出頭,槍還橫在胸前,未及扣下扳機,陳洪武的右掌已到。
一招八卦「單換掌」,掌根朝前,五指微張,勁力自湧泉炸起,經膝、胯、腰、脊,節節貫穿,如重炮出膛,結結實實印在那兵胸口。
「嘭!」
一聲悶響,那兵像被鐵錘砸中的冬瓜,整個人離地倒飛,後背撞在身後兩人身上,三人疊作一團,滾進廢墟深處,再沒起來。
剩餘日本兵這才回過神來,七手八腳抬槍亂射。
子彈橫飛,偏是碰不到陳洪武半片衣角。
他早在那群人扣下扳機之前便已橫移出去,身如游龍,貼著地面疾掠。
每一步都踩在彈道的間隙里,塵土在他身後炸開,像一排排被狂風掀起的浪。
「手太慢。」陳洪武的聲音在槍聲中清晰可聞,「槍再快,手跟不上,就是燒火棍。」
他一步踏進右側機槍點,左手探出,五指如鋼鉗扣住那機槍手的臉。
虎爪式!
五指扣入皮肉,暗勁一吐,顱骨應聲而碎。
那日本兵連哼都沒哼一句,便軟塌塌地伏在了機槍上。
陳洪武右手一抄,將那挺輕機槍連槍帶架扯起,橫掃而出。
六七十斤重的鐵傢伙,在他手裡像一根木棍。
槍身甩過,兩個正換彈的日軍士兵被砸得頭骨迸裂,紅白之物濺了一地。
剩下一人拔腿想逃,被陳洪武上去一步,一個「撞膝」頂在後腰命門,整個人折成兩截,癱軟下去。
不消片刻,這一隊日軍盡數倒地。
斷臂殘肢散落廢墟之間,血滲進黃沙里,發出微不可聞的「滋滋」聲。
陳洪武從屍體上扯下幾顆香瓜手雷,拔掉保險,隨手拋在屍堆中。
自己則縱身一躍,消失在斷牆之後。
「轟!轟!轟!」
雷火騰空,碎肉橫飛。劇烈的爆炸聲在夜空中翻滾,傳出老遠。
陳洪武早已借著這波動靜,如夜鼠穿堂,貼著牆根幾個起落,繞到了關押陳實的磚房後側。
他耳廓輕抖,判斷房內只有一人。
那人呼吸粗重,顯然是被爆炸聲驚得坐立不安,正貼著門縫往外張望。
陳洪武屈指在窗欞上輕輕一彈。
「誰?」房內那人猛回頭。
他進來的時機,正是那人回頭的一瞬。
陳洪武雙足一點,身子如鷂子鑽天,從窗口翻了進去。
落地無聲,掌已遞出。
崩拳直入那人後心,一擊斃命。
陳實被人用細麻繩捆成粽子,丟在屋角一堆爛棉絮上。
棉絮泛黑,沾滿油污與霉斑,牆角有半隻破碗,碗底還汪著幾口渾水。
陳實臉上又是灰又是血,嘴唇乾裂起皮,眼眶凹陷,呼吸極淺,整個人像被抽掉了半條命。
「陳實。」他低喚。
陳實渾身一個激靈,眼皮顫了顫,慢慢撐開一條縫。
「師……師父……」
他的聲音像從破風箱裡擠出來的,又干又啞。
等看清眼前的人,渾濁的眼裡驟然湧出淚來。
他想伸手去抓陳洪武的袖子,可手被綁縛太久,血脈不通,手臂抬不起來,只能勉強動了動指尖。
「師父,快走……」陳實的嗓子突然尖了幾分,眼淚順著灰黑的臉頰往下淌,「有炸藥,外面……外面有理……埋伏……」
他幾近語無倫次,卻拼命挺著脖子,像條離了水的小泥鰍,在爛棉絮上撲騰。
陳洪武伸手按住他後頸,掌心一熱,一股柔勁送入大椎穴,順督脈徐徐下灌。
「沒事了。」陳洪武的聲音很低,卻如定海神針,「都殺了。」
陳實一愣,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卻被一陣強烈的眩暈攫住了意識。
身子一軟,向後倒去。
陳洪武一把將人撈起,扯下自己的外衫,將陳實裹了,背在背上。
少年的體重輕得驚人,像一片被風乾的葉子。
陳洪武心下一沉,腳下的步子卻不慢半拍。
他背著人,仍是貼地疾走,身法不見絲毫滯澀。
八卦趟泥步,腳底如蛇行草尖,貼著牆根幽靈般滑行。
出了磚房,他並不往正門走,而是繞到東牆,借著爆炸後瀰漫的硝煙和火光,連續放倒幾名探路的敵兵,一路殺穿出去。
槍聲、慘叫、爆炸,全被他甩在身後。
夜風從黃浦江方向吹來,帶走了滿身血腥。
陳實伏在他背上,呼吸漸漸平穩,雞架似的身子卻不受控制地發著抖。
這是是寒氣入體,加之內傷與虛脫。
回去得用藥,逼出寒氣,否則這孩子的命保不住。
中央國術館的大門前還亮著兩盞馬燈。
陳洪武背著陳實一腳跨進院子,堂屋裡的人呼啦一聲全站了起來。
盧小嘉,玄真子,胡抱一,陳洪文,李義,一個不差,都候著。
桌上茶水已涼透,菸灰缸里堆滿了菸頭。
「大哥!」陳洪文第一個衝出來,目光落在陳實臉上,牙關一緊,眼眶頓時紅了,「他怎麼樣?」
「虛脫了。」陳洪武腳下不停,徑直往後院走,「洪文,去熬一鍋薑湯,加三錢紅糖。李義,燒熱水,再拿我的藥箱來。」
李義應了一聲,轉身便走。
陳洪文紅了眼,狠狠抹了把臉,也追了下去。
陳洪武將陳實安置在偏房床上,讓他平躺。
那孩子臉上已有了些血色,大約是陳洪武一路上暗勁溫養之故。
不多時,李義端著熱水進來,陳洪文也捧了薑湯。
陳洪武親手將薑湯灌入陳實口中,又用熱毛巾替他擦拭手腳,逼出寒氣。
盧小嘉、玄真子、胡抱一都站在房外,沒一個離開。
「陳師傅,到底是什麼人幹的?」盧小嘉壓著嗓子問,可那語氣里已帶上了火氣。
陳洪武將被子給陳實掖好,才轉身出來,掃了幾人一眼:「兩個前清餘孽和日本軍官,拿陳實做餌,想把我誘到廢紗廠里,埋炸藥圍我。」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我操他姥姥的滿清餘孽!」盧小嘉一拳砸在門框上,「陳師傅,你報個地方,我這就去調兵,把那些野豬一個不剩全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