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星禾的質問，長離的目光越過星禾，再次落在了葉天賜的身上。
剛剛褪去的血色，再次從他的右眼中浮現！
他盯著葉天賜，原本落寞的臉龐上，瞬間布滿了無法遏制的憤怒與憎惡，那是一種刻骨銘心的仇恨。
「因為，他是古族修士。」
長離咬牙切齒地說道，每一個字都仿佛從牙縫中擠出，帶著傾盡五湖四海之水也無法洗刷的怨毒。
「古族修士？」
星禾聽到這個回答，滿臉的疑惑，她搖頭，急促地解釋道：
「長離，你誤會了。」
「此人名為葉天賜，乃是當日仙祖恩師、月神姬前輩的親傳弟子。」
「論輩分，你我都應尊稱他一聲師叔祖。」
「他怎麼可能是古族？他又與古族有何關聯？」
星禾急切地想要化解這場誤會，她太了解長離了，長離對古族的恨意，早已經深入骨髓，若不解釋清楚，今日絕難善了。
「師叔祖？」
長離聽聞此言，卻只是冷笑一聲，那笑聲中充滿了譏諷與不屑。
他抬起手，指著自己的雙眼，那隻閃爍著七彩仙光與猩紅血芒的異瞳死死鎖定著葉天賜。
「我這雙眼睛，看破虛妄，直指本源，絕對不會看錯！」
「不管他是誰的弟子，不管他有什麼身份背景，他體內，確確實實擁有古族血脈！」
長離語氣篤定，殺機再次隱隱浮現，周圍的溫度陡然降至冰點，
「古族之人，生性卑劣，嗜殺成性，所過之處寸草不生！他既有古族血脈，就必須死！」
就在這時。
「咳咳......」
一陣劇烈而痛苦的咳嗽聲從星禾身後傳來。
葉天賜捂著碎裂的胸口，咬緊牙關，硬生生地用煌雷槍撐著布滿裂紋的地面，從廢墟中艱難地站了起來。
道古神體那變態的恢復力正在瘋狂運轉，試圖修復他斷裂的經脈和骨骼，
但長離方才那一擊蘊含的仙道法則實在太霸道，依然讓他每動一下都痛苦萬分，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
「我自幼無父無母，從下界一步步走到今天！」
說話間，葉天賜擦了擦嘴角的鮮血，腰杆挺得筆直，毫不畏懼地直視著長離那充滿殺機的異瞳。
「我從未見過你所說的古族，更和古族沒有任何關聯！」
說完，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體內翻湧的氣血。
遠處，剛剛從亂石堆中掙扎著起身的蘇傾月和玉紅綃，看到葉天賜重新站起，並沒有性命之憂，兩女皆是眼眶通紅，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但聽到長離與葉天賜那劍拔弩張的對話，兩女的心再次懸到了嗓子眼。
「此言當真？」
長離目光如刀，寒聲逼問。
他周身的仙力與血氣再次翻湧，仿佛只要葉天賜有半句謊言，便會立刻將其碾成粉末。
葉天賜神色坦蕩，舉起右手，直指蒼穹：
「葉某對天起誓。」
鏗鏘有力的誓言迴蕩在殘破的帝宮之中，透著一股堂堂正正的浩然之氣。
星禾也連忙在一旁幫腔，語氣懇切：
「長離，師叔祖心性純良，這一路走來我親眼所見。他為了救同伴不惜涉險，絕不是古族那種嗜殺成性、卑劣無恥之輩！」
「這其中，必定有什麼誤會。」
看著葉天賜那毫不避諱、清澈堅毅的目光，又看了看擋在身前滿臉焦急、苦苦哀求的星禾。
長離沉默了。
那雙異瞳中的光芒瘋狂閃爍，周身暴虐的氣息時而升騰，時而跌落，似乎在進行著激烈的內心掙扎。
良久。
長離發出一聲長嘆，緩緩收斂了身上的殺機。
他冷冷地看了葉天賜一眼，語氣依舊冰冷，卻少了幾分必殺的決絕：
「看在星禾的份上，我不殺你。」
聽到這句話，葉天賜緊繃的神經終於微微鬆弛，但他依然緊握煌雷槍，不敢有絲毫大意。
這長離喜怒無常，誰也不知道他下一秒會做出什麼舉動。
長離不再理會葉天賜，而是將目光重新轉向了面前的星禾仙魂。
他的目光中，充滿了複雜到了極點的情緒。
「星禾......」
長離上前一步，伸出那寬厚的手掌，想要去觸摸星禾的臉頰，想要感受那久違的溫度。
可是，他的手指卻直直地穿過了那虛幻的仙魂，抓到的只是一團虛無的空氣。
長離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微微顫抖。
他收回手，猛地仰起頭，看著那破碎的帝宮穹頂，發出一聲充滿悲涼、壓抑與痛苦的長嘯！
「為什麼？！」
「當年，古族修士大舉入侵，仙雲生靈塗炭，戰火連天！」
「師父他老人家，為何要將我強行封印於此！」
長離的雙拳死死握緊，骨節發出爆響。
他的聲音中充滿了不解與悲憤，仿佛在聲嘶力竭地質問蒼天。
「就算當年那場浩劫，招惹古族的人是我長離，我也應該是在戰場上與古族廝殺，流盡最後一滴血，戰死沙場！」
「而不是像一個懦夫！被鎖在這暗無天日的地底，眼睜睜看著我仙雲覆滅，看著同門慘死在古族的屠刀之下！」
「這難道，就是師父給我的懲罰嗎？懲罰我的魯莽，懲罰我的自負？！」
長離萬般痛苦，滿頭白髮在風中狂亂飛舞。
他那寬闊的胸膛劇烈起伏，眼角竟然流下了一滴晶瑩的淚水。
「我恨...！」
「我恨不能與你們同生共死！」
看著長離這般痛不欲生、自責萬分的模樣，星禾的心如刀絞，她的仙魂也隨之劇烈波動，眼眶中蓄滿了淚水。
「不。」
星禾搖頭，聲音哽咽地說道：「這不是懲罰。」
「師父他也從來沒有責怪過你。」
長離猛然低下頭，死死盯著星禾，血紅的眼眸中滿是困惑與執念：「那他為何要這麼做？！」
星禾深吸了一口氣：
「你是仙雲第一戰神，是師父最看好的弟子，更是他老人家此生最大的驕傲。」
星禾看著長離的眼睛，一字一頓，悽然繼續道：
「師父這樣做，不是為了懲罰你，而是為了保護你，保護仙雲最後的希望！」
「師父他老人家早就推演過天機，就算你沒有招惹古族，那場大劫，雲之仙界註定無法避免！」
「但他更知道，有你在，仙雲就在！」
「保住你，就等於保住了仙雲的傳承與未來。所以，他才會在最後關頭，布下驚天大陣，狠下心來，將你封印進帝宮囚龍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