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半，鬧鐘在帳篷里震動起來，言秋先醒，側過身輕輕拍了拍沈詩情的肩膀：「詩情，起來了。看日出了。」
沈詩情整個人縮在睡袋裡，只露出一小撮頭髮和半隻耳朵，她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身體紋絲不動。
「再不起來，太陽就自己出來了。」言秋把她的睡袋拉鏈往下拉了一小截。
「它出來就出來嘛……我再睡兩分鐘……」沈詩情把臉往睡袋裡埋得更深。
「昨晚是誰說一定要看日出的？」言秋撐著胳膊坐起來，借著手機屏幕的微光看她。
「昨晚是昨晚，現在是現在。」沈詩情終於動了動，翻了個身，眼睛半睜半閉地看著他，「秋秋，我能不去了嗎。」
「不能。」言秋把她的外套從旁邊拿過來，「你之前說過，來露營一定要看一次日出。起來吧，我背你走到觀景台。」
沈詩情又賴了半分鐘，最後是被言秋從睡袋裡剝出來的。
她坐在帳篷里，頭髮亂得不成樣子，外套披在肩上，眼睛還是眯著的，言秋先鑽出帳篷，然後回身伸手，把她也拉了出來。
天還沒亮，整個營地籠在一層灰藍色的霧裡，林豆豆她們也起來了，林若涵站在帳篷前不停地打哈欠。
「若涵，你這是一晚上沒睡？」沈詩情看見她的樣子，有些好奇。
「睡了，但感覺和沒睡差不多。」林若涵抱怨道，「我們沒睡睡袋，蓋的是自己帶的薄被子，豆豆昨晚搶我被子，我半夜被凍醒三次。」
「誰搶你被子了，是你自己把腿壓過來的。」林豆豆從帳篷里鑽出來，頭髮用一根黑色發圈隨便扎著，臉上還帶著睡意，但精神明顯比林若涵好。
「我腿壓過去你就捲走整條被子啊？」林若涵不服。
言秋朝王浩那邊看了一眼，「浩浩怎麼還沒起來？」
「他昨晚說定三個鬧鐘，現在估計第三個都沒響。」林若涵說。
「我去叫他。」林豆豆走過去，蹲在王浩帳篷前，拉開外帳拉鏈，伸手進去拍了拍他，「浩浩，起來看日出了。」
帳篷里傳來王浩含糊的聲音：「再五分鐘……」
「你昨天自己說的要去。」林豆豆提高了一點音量，「快出來，別磨蹭。」
王浩磨磨蹭蹭地鑽了出來，披著一件深藍色的運動外套，拉鏈只拉了一半，揉著眼睛問。
「幾點了？」
「四點五十了。」言秋打開手機看了一眼。
「那得趕緊走，我上次看日出是在小學，我爸非拖著我去爬紫金山，結果那天是陰天，什麼都沒看到。」王浩說完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洗漱完，五個人各自打著手電，沿著營地上方的小路往觀景台走。
路不寬，兩邊是半人高的灌木和雜草，手電光照過去，偶爾能看見一兩片被露水打得發亮的葉子。
空氣里全是草木和濕土的味道，清冽得很。
沈詩情走得東倒西歪，腳底下的碎石和樹根總在她最困的時候突然冒出來，她的一隻手被言秋握著，整個人半靠在他身上。
「你昨晚還說要看日出，現在怎麼困成這樣。」言秋緊了緊握著她的手，把她往自己這邊又拉了拉。
「今天有點困……」沈詩情的每個字都拖著懶洋洋的尾音。
「現在回去？」言秋作勢要轉身。
「不要。」沈詩情拽住他的胳膊，努力把眼睛睜大了一點，「都走了一半了，我要看。」
林豆豆走在最前面，手電照亮了前面一小段路。
她見後面的沈詩情走得困難，回頭喊了一聲：「詩情，要不要我等等你？」
「不用！我還能走！」沈詩情提起精神，腳步也邁得大了一些，結果沒走兩步就被一塊凸起的石頭絆了一下，整個人猛地往前一傾。
「小心。」言秋伸手攬住她的腰，把她扶穩，「我背你？」
「不用。」沈詩情小聲說了一句。
「你倆能不能等到了再膩歪？現在時間快到了。」林若涵回頭催了一句。
「來了來了。」沈詩情拍了拍臉，吸了口氣，小跑了幾步追上林豆豆。
觀景台是一塊向外挑出的木質平台，護欄很高，腳下是山谷和層層疊疊的樹冠。
到了這裡，山風明顯大了，吹得每個人的衣角都在響。
林豆豆第一個跑到護欄邊，掏出手機橫著拍了張照片：「快快快，太陽快出來了！」
林若涵慢吞吞地走到她旁邊，又打了個哈欠：「這顏色確實漂亮。」
王浩跑到最前面，手搭在護欄上，整個人往前探了探：「哪邊？東邊是哪邊？」
「你連東邊都不知道？」林豆豆嫌棄地把他往正確的方向拽了拽，「這邊，看到沒？雲最亮的那塊。」
「看到了看到了！是不是馬上就要從那裡冒出來？」王浩興奮地喊。
「小點聲，山里不止我們，還有其他遊客在看，別吵到他們了。」言秋提醒了一句。
「哦哦。」王浩立刻壓低了聲音。
沈詩情和言秋站在幾人身後，沒急著去搶最前面，而是停在離護欄兩步遠的地方。
「秋秋，天快亮了。」
「嗯，快亮了。」言秋站在她身側。
山的輪廓從黑暗中浮出來。
「出來了！」王浩最先叫出聲。
一輪很小很亮的太陽從雲層和山脊之間慢慢露出來。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日出真的只有短短几十秒，之前等了一個多小時，真正升起來就是一瞬間的事。
沈詩情看得有些出神，慢慢轉過頭，看向言秋，發現他的眼睛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不在天邊，而在看她。
「看我幹什麼？你怎麼不看日出？」沈詩情小聲問。
「我看到了呀。」言秋說。
「你又逗我。」沈詩情把視線轉回天邊，可嘴角的笑意卻怎麼都壓不住。
「真的，我看到太陽跳出來的時候，正好照在你臉上，很好看。」言秋的語氣平時一樣，沒什麼起伏，卻一字一句地落進她心裡。
「大清早的，你怎麼總說這種話……」沈詩情終於沒扛住，把臉埋進他胳膊里，笑嘻嘻的說道。
「因為心情好。」言秋笑著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腦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