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上學期，藝考報名通知下來的那天晚上，沈詩情拉著言秋回了南京。
林佳佳在廚房炒菜，沈南風還沒回來，言行舟和許文珊先過來了，正坐在客廳里喝茶。
「怎麼突然回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林佳佳探出頭，手裡還拿著鍋鏟。
「有正事要跟你們商量。」沈詩情把書包往沙發上一放，拉著言秋並排坐下，表情難得地嚴肅。
許文珊放下茶杯，笑著看她：「什麼事情這么正式？」
「藝考報名開始了。」沈詩情從包里翻出那張列印好的通知，攤在茶几上，「我打算報美院，得去畫室集訓兩個月，秋秋跟我一起。」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沈詩情有些緊張，她早就和言秋商量好了，話也練了好幾遍。
可真正說出口的這一刻，心裡還是有些打鼓，怕爸媽不同意，更怕他們覺得言秋陪自己去集訓是「耽誤了自己」。
可她又很清楚，這件事她必須說，而且要和言秋一起說，因為從她決定考美院的那天起，她的計劃里就從來沒把言秋排除在外。
言行舟先開口：「秋秋，你也想去？」
「嗯。」言秋點頭，「我和詩情一起集訓，一起考。」
言秋其實也早就想好了，沈詩情決定藝考的那天，他就開始查畫室、看課程、算時間，他不想讓沈詩情一個人去集訓，也不想讓兩家的父母覺得他是「陪跑」。
畫畫這件事，他從小就陪著她做，現在也不例外，只是小時候是陪她玩，現在是陪她走一段更遠的路。
「你從小就陪著她畫畫，現在倒真陪出個專業來了。」林佳佳從廚房走出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坐到沈詩情旁邊，「你們想清楚了？秋秋你這個成績去美院，真的有些可惜了。」
「想清楚了。」沈詩情搶答，又偏頭看言秋，「對吧，秋秋？」
「想清楚了。」言秋點了點頭。
林佳佳看了看女兒，又看了看言秋，心裡其實早就猜到了，這兩個孩子，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在想什麼，藝考這麼大的事，怎麼可能一個人去、一個人留。
她年輕的時候也這樣，認定了一個人，就恨不得什麼事都和他一起，所以她也沒打算攔。
「那集訓的地方找好了嗎？」言行舟問。
「找好了，是學校老師推薦的畫室，在城西，鄭老師帶的班，口碑很好。」言秋把手機里的畫室資料翻出來，遞過去。
言行舟接過來看了看，點點頭：「既然老師推薦的，應該靠譜。時間呢？」
「十一月初開始，兩個月，到元旦前結束。」沈詩情說。
「那學校那邊的課怎麼辦？」許文珊問。
「和學校請了假，集訓期間不上文化課，等集訓結束再回去。」言秋說。
「文化課不能落下。」林佳佳囑咐著，「詩情，你成績好不容易穩住，別集訓兩個月回來全忘光了。」
「媽，我知道，秋秋說晚上可以抽空一起複習，不會忘的。」沈詩情往林佳佳身上靠了靠，語氣裡帶著點撒嬌。
林佳佳看了她一眼，又看言秋：「秋秋，你可得看住她，別讓她光顧著畫畫，文化課也不管了。」
「阿姨放心，我會盯著她的。」言秋說。
「今天你倆怎麼回來了？」沈南風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爸，你回來啦。」沈詩情站起來，把沈南風的包接過來。
「回來了。你們聊什麼呢，我在門口就聽見了。」沈南風走到沙發邊坐下，笑著問道。
「聊集訓的事。」林佳佳說，「兩個孩子想去畫室集訓兩個月，一個畫畫，一個陪畫。」
「什麼叫陪畫。」言秋還沒說話，沈詩情先不樂意了，「秋秋畫得也很好，老師都誇他。」
「行行行，不是陪畫，是並肩作戰。」沈南風笑著擺手，「這事我支持，費用我來出。」
「叔叔，錢我有。」言秋說。
「你那點錢留著以後用，集訓的錢叔叔出，你就當是我給詩情請了個伴讀。」沈南風大手一揮。
「伴讀是什麼啊，搞得我像地主家的小姐。」沈詩情不滿。
「你以為你不是？」沈南風樂了。
沈詩情翻了個白眼，決定不跟親爹計較。
「既然要集訓，那這兩個月就辛苦一點。」許文珊說，「你們是住學校那邊還是住家裡？」
「住學校那邊的房子，離畫室近，來回方便。」言秋說。
「那行，過兩天我去抽空幫你們把冰箱填滿。」許文珊點頭。
「阿姨，我們自己會買菜。」沈詩情說。
「你們會買，但你們忙起來肯定沒空做。」許文珊說，「我給你們備點速凍的，餓了熱一熱就能吃。」
「還是阿姨想得周到。」沈詩情笑嘻嘻地湊過去，挽住許文珊的胳膊。
林佳佳起身回廚房，把最後一道菜端出來：「先吃飯，這事就這麼定了，集訓歸集訓，身體也要顧著，別到時候畫沒畫好，人先累垮了。」
「知道了。」沈詩情應了一聲。
飯桌上，沈南風開了瓶酒，給言行舟倒上。
「來，預祝兩個孩子集訓順利，明年都考上理想的學校。」沈南風舉杯。
四個大人碰了杯，沈詩情和言秋也舉起飲料杯，輕輕碰了一下。
「秋秋，你明年想考哪個學校？」沈南風忽然問。
「和詩情一樣。」言秋說。
「那你們可要一起加油了。」沈南風說。
「我們會一起考上的。」沈詩情搶著說。
沈南風看看自己女兒，又看看言秋，笑了：「行，那我就在家等著你們的好消息。」
那頓晚飯吃得很熱鬧。
沈南風和言行舟聊起當年上學的事，一個說自己在校隊打球逃課，一個說自己泡在圖書館裡整宿不回來。
林佳佳和許文珊則商量著集訓期間怎麼輪流去給他們送吃的。
沈詩情和言秋坐在桌子另一邊，安安靜靜地聽著，偶爾對視一眼，眼裡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吃完晚飯，兩人在401坐了一會兒，然後回了學校那邊的出租屋。
路上，沈詩情挽著言秋的胳膊，心情很好。
「秋秋，我還以為要費好大勁才能說服他們呢。」沈詩情鬆了一口氣。
「叔叔阿姨一直都很支持你，還有我爸媽也是。」言秋摸了摸她的頭。
「那我們更不能讓他們失望了。」
夜風從樹梢間吹過，帶起幾片落葉，在地上沙沙地響。
沈詩情抬頭看了看天，又轉頭看言秋：「秋秋，接下來的兩個月，就拜託你啦。」
「你也是。」言秋說。
「一起加油。」沈詩情笑著說。
兩個月，六十天，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只要有言秋在，就算是再苦的日子，她也能畫出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