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剛蹲在村口的國道旁,腳邊落了一地菸頭,見吳歲出來,趕緊迎上去。
「老二,咋才出來,車都過去兩趟了。」
「跟小雪說了點事,走,咱們去鎮上坐車。」
兄弟倆到了鎮上,上了去縣裡的中巴車。
車上人擠人,吳剛護著吳歲擠到後排坐下,手一直有意無意的護著吳歲的口袋。
那裡頭揣著銀行卡,雖然錢在卡里,他還是覺得不踏實。
「老二,這17米的大船,得多少錢啊?咱們真買新的?」吳剛壓低嗓門。
「買新的,二手船毛病多,咱們以後要經常出遠海,不能在海里拋錨。」
吳歲看著窗外倒退的風景,「錢的事你別管,今天先看明白行情。」
顛簸了一個多小時,兩人在縣造船廠大門口下車。
這造船廠靠著海灣,規模不小。
吳剛看著氣派的大鐵門,有點發怵,搓了搓手。
「老二,這地方看著挺嚴,咱們咋進去?」
吳歲沒接話,徑直走到傳達室窗口。
裡頭坐著個穿藍布工裝的大爺,正捧著個搪瓷缸子喝茶看報紙。
吳歲敲了敲玻璃。
大爺眼皮都沒抬,揮了揮手。
「找誰?閒人免進。」
吳歲從兜里摸出一包煙,順著窗口的縫隙塞了進去,推到大爺手邊。
「大爺,跟您打聽個事。」
大爺餘光瞥見那抹紅色,動作一頓。
他放下搪瓷缸子,把報紙往旁邊一推,順手把那包中華掃進抽屜里,臉上立刻堆起笑。
「小伙子,打聽啥?這廠里就沒有我老梁不知道的事。」
「大爺,我們兄弟倆想買條船,17米左右的,廠里現在有現貨沒?」吳歲遞了根煙過去。
梁大爺接過點燃,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口青煙。
「現貨?小伙子你想啥好事呢?」
「現在這海產行情好,十里八鄉有錢的都跑來訂船,廠里那幾個船台連軸轉都忙不過來。」
「我跟你交個實底,現在排單都排到明年開春了。」
「你們要是真想買,得趕緊去辦公樓找劉經理交定金排號,晚一天,就得多等一兩個月。」
吳剛一聽,急了。
「啥?排到明年開春?那這半年咱們喝西北風去?」
吳歲拍了拍大哥的肩膀,示意他別急。
「謝了大爺,那劉經理在哪個辦公室?」
「進門左拐,二樓最裡頭那間。」梁大爺指了指方向。
兄弟倆進了辦公樓,找到劉經理的辦公室。
門敞著,一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正坐在辦公桌後頭打電話。
吳歲敲了敲門。
劉經理掛了電話,上下打量了兩人一眼。
吳剛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舊汗衫,吳歲也一身普通打扮,看著就像是普通的漁民。
「買船?」劉經理靠在椅背上,轉著手裡的原子筆。
「對,17米以上的。」吳歲拉開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
「現在沒現船,要訂的話,交兩萬定金,明年三月份交船。」劉經理語氣敷衍。
「明年三月太晚了。劉經理,我們是王總介紹來的,你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劉經理疑惑的看了一眼吳歲:「王總?王永發?」
「對對,就是王哥,他說您為人大方,跟他是好哥們,肯定會能幫我們想想辦法的。」
劉經理抬手點了點他,態度立馬變了。
「你小子,既然是王總介紹來的,我也不瞞你,現在單子確實已經排滿了。」
「加錢行不行?」
劉經理重新審視起眼前這個年輕人,語氣調侃。
「喲,小兄弟口氣不小,17米的船,木包鐵的造價在十六萬左右,全鋼的得二十二萬起步,你打算買哪種?」
吳剛在旁邊聽得直嘬牙花子。
二十二萬!
在村里能蓋棟兩層小洋樓了!
「還有更好的材料嗎?」吳歲連磕巴都沒打,「17.5米,寬幅要夠。」
劉經理坐直了身子。
「有倒是有,玻璃鋼,就是價格比較貴。「
「不過,算你們運氣好。」
「有個市裡的老闆訂了條17米5的船,原本下個月底交工,結果他不要了。「
「船體已經焊得差不多了,就差裝設備和內飾。」
「你們要是想要,定金十萬,全款二十八萬,包你們下個月底開走。」
「二十八萬?!」吳剛驚呼出聲,「剛才不還說二十二萬嗎?」
劉經理撇了撇嘴。
「兄弟,那是起步價,你要下海打魚,不得配發動機?不得配起網機?」
「這二十八萬,配的是濰柴的機子,國產的絞車,算是個中配。」
吳歲擺了擺手。
「劉經理,你拿張配置單給我看看,現在船上都能配些啥好東西。」
劉經理拉開抽屜,抽出一張表格遞過去。
「這上面都有,你們自己挑。」
吳歲接過表格,這上面的東西他大概能看懂。
「劉經理,你給我交個底,這濰柴的機子,馬力最大能上多少?」
「6160的機子,250馬力,頂天了,再大這17米的船吃不住。」
「行,就這個,要雙機的。」吳歲直接拍板。
劉經理愣住了。
「雙機?兄弟,雙機可費油啊,而且這造價嗖嗖往上漲。」
「在海上跑,雙機安全,壞了一個還有一個備用,不至於抓瞎。」
吳歲繼續看表格。
「這起網機,別給我弄國產的便宜貨,給我上液壓的,拉力要大,別到了海上網拖不上來。」
「雷達也要,晚上出海不能像瞎子一樣。」
吳歲每點一樣,吳剛的心就跟著哆嗦一下。
他湊到吳歲耳邊,聲音直發顫。
「老二,你瘋了?這得多少錢啊,咱們買條木包鐵的湊合用不行嗎?」
「大哥,海上風浪大,木船不抗造,這玻璃鋼的結實,設備好,咱們抓魚效率才高。」吳歲安撫道。
劉經理在旁邊拿著計算器按得劈啪作響。
越算,他臉上的笑容越盛。
「兄弟,你是個懂行的,就你點的這些,全是頂配。」
「我給你算個實在價……」
劉經理按了下等號。
吳剛只覺得眼前發黑,腿一軟,差點沒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