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太陽還沒完全升起來,吳歲一家三口就出門了。
今天陳雪換上了新買的連衣裙,米白色的料子,襯得她整個人精神了不少,臉上的氣色也比以前紅潤。
丫丫則穿著一條粉紅色的公主裙,腳上踩著小皮鞋,高興得一路上蹦蹦跳跳。
吳歲自己也換了身乾淨利落的休閒裝。
一家三口這打扮,走在村里回頭率極高。
陳雪娘家在隔壁縣的陳家村。
這邊不靠海,放眼望去全是連綿的丘陵,村里人大多靠種果樹為生。
吳歲懶得去擠那破舊的鄉鎮小巴,直接在鎮上包了輛車,舒舒服服地開到了陳家村的村口。
車子停在陳家那院子門前,結果鐵將軍守門。
「這個時候,爸媽和小陽肯定都在後山果園忙活呢。」陳雪嘆了口氣。
大哥大嫂常年在外地打工,家裡幾十畝的荔枝園全靠老兩口陳陽打理。
以前果子成熟的時候,他也想讓吳歲來幫忙,可每次都被罵。
現在好了,回來沒打招呼,連門都進不去。
吳歲點點頭,轉身去開汽車後備箱。
「師傅,搭把手。」
吳歲和司機兩人一趟趟地往外搬東西。
一箱茅台,一箱中華,還有好幾包補品,大大小小的盒子在堆在門口。
這陣仗,立刻引來了附近鄰居的注意。
隔壁院子的王大爺正端著碗吃早飯,聽到動靜探出頭來。
一看是吳歲,王大爺臉上的表情頓時有些嫌棄。
陳家這個二流子女婿,十里八鄉都出名。
以前每次來,不是空著手,就是來打秋風借錢,走的時候還得順走只老母雞。
這次真是見鬼了,竟然帶了這麼多禮物,估計陳家老兩口得扒層皮咯。
「哎喲,這……這不是小雪嗎?」
王大爺端著碗走出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地上的東西。
吳歲十分自然地拆開一包中華,抽出一根遞了過去。
「王大爺,吃著呢。」
王大爺手一抖,警惕的看著吳歲。
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接過那根煙。
「阿歲啊,你這是……發財了?」
吳歲笑了笑:「發啥財,賺了點辛苦錢,帶小雪回來看看。「
「大爺,我爸媽他們都在果園吧?您受累去幫我喊一聲,門鎖著進不去。」
「哎!行,我讓我家小孫子去喊。」
王大爺把煙夾在耳朵後面,端著碗回了家。
沒過多久,村道上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丈母娘趙桂花滿頭大汗地跑在最前面,手裡還攥著一把除草的鐮刀。
她聽老王家孫子說陳雪和吳歲回來了,還帶了一大堆東西,心裡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咯噔一下。
這混球女婿肯定是在外面惹了什麼大禍,跑回來避風頭的!
趙桂花氣喘吁吁地跑到家門口,第一眼就看到了穿著新衣服的陳雪和丫丫。
「媽!」陳雪眼眶一紅,迎了上去。
趙桂花沒搭理站在一旁的吳歲,一把將丫丫抱進懷裡,心疼地摸著丫丫的小臉蛋。
「哎喲我的乖孫女,怎麼感覺又瘦了?是不是平時吃不飽啊?」
轉頭,她一把拉住陳雪的胳膊,語氣不善:「走,進屋讓媽好好看看。」
她掏出鑰匙打開院門,拉著女兒和外孫女就往裡走。
路過吳歲身邊時,連個正眼都沒給,冷哼了一聲。
吳歲摸了摸鼻子,臉上也有些不好意思。
以前他幹的那些混帳事,換哪個丈母娘都不會給好臉色,這反應太正常了。
「媽,你們先進去歇著,我把東西搬進去。」
陳雪想幫忙,但看老娘瞪過來的眼神,只能抱歉的看了一眼吳歲。
堂屋裡,趙桂花懷裡抱著丫丫,拉著陳雪坐在長條凳上,壓低聲音問。
「小雪,你跟媽說實話,那個混帳東西是不是又出去賭了?外面那堆東西哪來的?是不是偷來的?」
陳雪趕緊搖頭,緊緊握住母親滿是老繭的手。
「媽,您瞎說什麼呢,吳歲現在不賭了,他改好了。」
陳雪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驕傲。
「那些東西都是他花錢買的,他最近趕海賺了大錢,還說要帶咱們全家過好日子呢。」
趙桂花一聽,眉頭擰得更緊了。
「趕海能賺幾個錢?能買得起茅台?你這丫頭就是心太軟,被他灌了迷魂湯!」
趙桂花根本不信,指著門外,「他今天要是敢開口借錢,我拿掃帚把他打出去!」
正說著,吳歲搬完最後一箱東西,拍了拍手上的灰走進來。
他看出了丈母娘的警惕,沒有多做解釋。
「媽,小雪,你們娘倆在屋裡好好聊聊,我去果園給爸和小陽幫幫忙。」
說完,吳歲轉身就走,乾脆利落。
趙桂花愣在原地,看著吳歲的背影,半天才回過神。
「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他還要去果園幹活?」
陳雪拉著母親的手,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媽,他真的變了。」
丫丫也仰著小腦袋,笑呵呵的說:「外嬤,爸爸可好了,給我買好多好吃的和漂亮衣服呢。」
陳家村的後山連綿起伏,滿山坡都種著荔枝樹。
這個時候正是果園最忙的季節,除草、施肥、剪枝,一樣都少不了。
陳大強戴著一頂破草帽,正彎著腰在樹底下揮舞著鋤頭。
旁邊不遠處,才剛剛十八歲的陳陽,曬的跟個煤球一樣。
吳歲順著山路爬上來,一眼就看到了這爺倆。
「爸,小陽。」吳歲走上前,喊了一聲。
陳大強手裡的鋤頭停在半空,回頭一看,老臉瞬間沉了下來。
他沒吭聲,轉過頭繼續狠狠地挖著地上的雜草。
陳陽聽到聲音,抬起頭看了一眼吳歲。
他性格有些懦弱,平時最怕這個混不吝的姐夫,縮了縮脖子,小聲叫了一句:「姐夫。」
「哎。」吳歲應了一聲,直接走到田埂邊。
沒多廢話,脫下外套往樹杈上一掛,順手從旁邊拿起一把備用的鋤頭,走到陳大強旁邊那排果樹下,直接開干。
陳大強在旁邊用餘光瞥著。
他本來以為這二流子女婿就是來裝裝樣子,幹不了三分鐘就得喊累。
可眼看著吳歲汗流浹背,一聲不吭地幹了半個多小時,連氣都不帶喘的,陳大強心裡不禁泛起了嘀咕。
這小子撞邪了?
日頭漸漸升高,天氣悶熱起來。
吳歲停下手裡的活,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走到田埂邊拿起水壺喝了一大口水。
他掏出兜里的煙,抽出一根走向陳大強。
「爸,歇會吧,抽根煙。」
陳大強直起腰,看著遞到面前的煙,冷著臉沒有接。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陳大強把鋤頭拄在地上,語氣生硬,
「說吧,這次又欠了多少賭債?」
「我告訴你,家裡承包果園還欠著信用社的錢,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吳歲收回手,自己把煙點上,深吸了一口。
「爸,我不借錢。」吳歲吐出一口煙圈,語氣平靜,「我戒賭了,以後也不碰那玩意兒。」
陳大強冷笑一聲:「狗改不了吃屎。」
吳歲沒反駁,他轉頭看向一直悶頭幹活不敢出聲的陳陽。
「小陽,先別幹了,過來歇會。」吳歲招了招手。
陳陽看了一眼父親的臉色,見父親沒反對,這才放下鋤頭,磨磨蹭蹭地走過來。
「爸,我今天回來,一是看看你們,二是有點正事想跟你們商量。」
吳歲彈了彈菸灰,直入主題。
「我定了一條十七米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