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幾秒鐘的功夫,兩人腦子裡同時轉過彎來。
「你也是為了金條來的?!」兩人異口同聲。
這話一出,氣氛立馬變了。
原本的驚嚇變成了警惕和敵意。
程凱旋直起腰,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往前走了兩步。
「賴二,這地方是我先盯上的,沒你的事,趕緊滾蛋。」
「放你娘的屁!」賴二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彎腰撿起地上的撬棍,在手裡掂了掂,
「老子先來的,你讓老子滾?「
「見者有份,裡頭的東西,分你一成。」
「一成?你想得美!」程凱旋冷哼一聲,從兜里掏出改錐比劃著名,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跟我分錢?「
「信不信老子明天去村里嚷嚷,說你偷海事局的東西。」
賴二被激怒了,往前逼近一步。
「你嚷嚷個試試!真以為老子怕你?「
「你今天白天在吳老二門前挨的揍還不夠是不是?還想在老子這找不痛快?」
「你特麼提吳老二!」程凱旋最聽不得這個,今天那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恥辱,頓時火冒三丈,直接撲了上去。
「老子弄死你個老光棍!」
賴二也不甘示弱,舉起撬棍就迎了上去。
兩人在甲板上扭打成一團。
怕驚動別人,兩人都不敢大聲喊叫,只能咬著牙,壓著嗓子互罵。
「鬆手,你個王八蛋。」
「你先把手裡的傢伙放下。」
程凱旋的改錐沒捅出去,被賴二一把攥住手腕。
賴二的撬棍太長,在狹窄的甲板上施展不開,乾脆扔了撬棍,一頭撞在程凱旋的鼻子上。
程凱旋白天剛被吳歲打腫的鼻子,這下徹底開了花,鼻血噴了賴二一臉。
兩人像兩隻發瘋的野狗,在甲板上滾來滾去,拳頭、膝蓋全用上了,發出沉悶的肉搏聲。
院牆外的大樹上。
吳剛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
「老二……這……這咋就打起來了?」
吳歲靠在樹幹上,看著甲板上狗咬狗的兩人,冷哼一聲。
貪婪這東西,真是比什麼藥都好使。
只要把魚餌拋出去,都不用他親自動手,這幫人自己就能把腦漿子打出來。
「打吧,打得越狠越好。」吳歲壓低聲音。
甲板上的動靜越來越大。
程凱旋騎在賴二身上,雙手掐住賴二的脖子。
賴二漲紅了臉,雙手胡亂抓撓,一巴掌呼在程凱旋的臉上,直接扯下了一塊皮。
兩人翻滾間,不知誰踢到了底艙的鐵門,「哐當」一聲巨響,迴蕩在整個院子裡。
這動靜太大了。
院子角落那排平房裡,看門老劉的屋子裡的燈「啪」地一下亮了。
「誰在外面?」
老劉蒼老粗獷的嗓門傳了出來,緊接著是披衣服開門的聲音。
甲板上扭打的兩人僵住,嚇得魂飛魄散,趕緊鬆開對方,手腳並用地往船舷邊上爬,準備跳船逃跑。
「哥。」吳歲收斂了笑意,拍了一把吳剛的肩膀,語氣急促,
「快,去鎮派出所報警,就說咱們買的院子,進了賊,還專門奔著走私船去的。」
吳剛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好嘞!」
吳剛二話不說,順著樹幹出溜下去,撒開腳丫子就往鎮派出所的方向狂奔。
吳歲留在樹上,看著甲板上慌不擇路的兩個黑影,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叼在嘴裡。
跑?
船上現在全是你倆的指紋,船艙又被人切開了,那包違禁品,足夠你們進去吃一輩子牢飯了。
老劉打著手電筒衝出屋子,手電光正好掃到正要翻牆的程凱旋。
「抓賊啊,有人偷東西!」老劉扯著嗓子大喊起來。
一把將程凱旋從牆頭拽了下來。
老劉幹了一輩子門衛,手上有把子力氣。
程凱旋剛才在甲板上跟賴二死磕,體力早就透支了。
被這麼一拽,整個人失去平衡,「吧唧」一聲從牆頭上摔進院子裡的泥地里,摔得七葷八素。
老劉順勢撲上去,用膝蓋頂住程凱旋的後腰,扯著嗓子繼續喊。
「來人啊,抓賊啦!」
程凱旋掙扎了幾下,硬是沒爬起來,只能扯著破鑼嗓子嚎。
「放手,老東西你鬆開我!」
賴二見狀,連滾帶爬地往另一邊的院牆跑去。
他比程凱旋精明,借著雜草的掩護,三兩下竄上牆頭,翻了出去。
吳歲在牆外的樹下抽著煙,看著賴二從牆頭跳下來。
賴二落地沒站穩,往前踉蹌了兩步,剛抬起頭,迎面就飛來一隻鞋底。
「砰!」
吳歲一腳正中賴二的胸口。
賴二慘叫一聲,整個人往後倒飛出去,重重砸在牆根底下,捂著胸口狂咳不止。
他感覺肋骨都要斷了,疼得眼冒金星。
好不容易緩過勁來,抬頭借著月色看清了面前的人。
「吳……吳老二?!」
賴二瞪大眼睛,聲音都在發抖。
吳歲叼著煙,走過去,蹲在賴二面前。
「大半夜的,跑這來鍛鍊身體?」
賴二腦子嗡嗡作響,完全搞不清狀況。
「你……你怎麼在這?」
「我怎麼不能在這?」吳歲吐出一口煙圈,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
「這院子前幾天我剛全款買下來,你大半夜翻牆進我的院子,還問我為什麼在這?」
賴二愣住了。
買下來了?
海事局這麼大個院子,吳老二買下來了?
他腦子裡閃過那張包著石頭的字條,又想起今晚在船上莫名其妙撞見程凱旋。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串聯起來。
賴二的臉瞬間變得慘白,指著吳歲,手指抖得像篩糠。
「是你……是你乾的!「
「那張紙條是你扔的?!」
吳歲笑了。
「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什麼紙條?」
「你少裝蒜!」賴二氣急敗壞,想爬起來,被吳歲按住肩膀,硬生生壓了回去,
「你故意弄個假消息,騙我們來這廢船上找金條,吳老二,你太毒了!」
「金條?」吳歲故作驚訝,「那船是海警扣回來的,裡頭要是有金條,還能輪得到你?」
「你這是做局坑我。」賴二徹底反應過來了,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流。
他就是個偷雞摸狗的混混,偷點破銅爛鐵頂多拘留幾天。
可要是被人坐實了偷走私船上的東西,那罪名可就大了。
「坑你?」吳歲拍了拍賴二的臉頰,
「你大半夜不睡覺,拿著撬棍翻進我買的院子,上了我的船,現在說我坑你?」
賴二啞口無言。
栽了,栽得徹徹底底。
遠處,一陣急促的警笛聲劃破夜空。
紅藍相間的警燈在夜色中閃爍,正朝著海事局舊院子的方向疾馳而來。
賴二聽到警笛聲,整個人像被抽乾了力氣,癱軟在地上。
完了。
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