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午飯,吳歲去村口找了輛三輪車,帶著吳剛和陳陽直奔鎮上。
先去了鎮上最大的那家漁具批發店。
老闆是個光頭,正坐在櫃檯後面打瞌睡。
吳歲走進去,敲了敲玻璃櫃檯。
「老闆,拿十盤五百米的大力馬線,尼龍子線來三十盤,魚鉤要兩千個。」
光頭老闆一個激靈醒了,看清是要大貨的買主,立馬滿臉堆笑。
「兄弟,要這麼多?準備下大排釣啊?」
「嗯,算算多少錢。」吳歲自己動手挑著浮標和鉛墜。
老闆在計算器上啪啪一頓按。
「一共兩千三百五,給你抹個零,兩千三。」
付了錢,把材料裝上三輪車,三人又轉道去了碼頭邊的船舶修理廠。
黑胖子老闆叼著煙迎上來。
「老闆,看點啥?」
「二手卷揚機,有現貨沒?」吳歲問。
黑胖子領著他們走到角落,指著一台鐵殼子。
「這台八成新,原價四千,收你們三千五。」
吳歲走上前,蹲下身子,上手摸了摸電機,又轉了轉軸承。
「軸承換過了,減速機裡面的齒輪磨損也不小,這電機頂多是個翻新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兩千塊,行我現在就拉走,不行我去隔壁看看。」
黑胖子臉色一僵。
「兄弟,你這砍價也太狠了。「
「兩千真賣不了,我收上來都兩千一了,你再加點,兩千四,當交個朋友。」
吳歲看向大哥,見他點頭,沒再還價,直接掏錢。
付完錢,約定好送貨的時間,幾人出了修理廠。
「大哥,親兄弟明算帳。」
「這機器算咱們船上的大件投資,你占兩成股,這錢你得出兩成,也就是四百八十塊錢。」
吳剛點點頭,摸了摸口袋,結果分逼沒有,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
「老二,錢回去我找你嫂子要了給你。」
「你說的對,以後船上要添置啥東西,都按比例出,這錢不能讓你一個人全墊了。」
陳陽站在旁邊,把這一幕看在眼裡,暗自點頭。
姐夫做事大氣,但規矩立得明明白白,這樣以後才不會因為錢鬧紅臉。
吳歲卻有些意外,按說賺了這麼多錢,姐夫身上咋就一點錢都沒有。
想了想大嫂的性格,只能嘆了口氣。
「行了,這錢以後從分成裡面扣。」
「大哥,不是我說你,男人身上咋能沒錢呢,你這齣門……」
吳剛一臉不解:「要錢幹啥,我不抽菸,不喝酒,你嫂子在家把飯都做好,我要錢也沒用啊。」
得!
跟大哥說這些,吳歲覺得是對牛彈琴,乾脆閉嘴了。
「大哥,你帶小陽先回去,等修理廠的人送卷揚機過去安裝,我還有點事,晚點回。」
吳歲交代完,轉身去了鎮上的大超市。
中午村會計傳了話,宅基地算是批下來了。
但空手上門交錢,那是傻子才幹的事。
吳歲進了超市,直奔菸酒櫃檯。
挑了兩條硬中華,又拿了兩瓶茅台,想了想,又加了兩盒看不懂啥玩意的保健品。
一共花了一千塊錢。
提著幾個大紅袋子,吳歲這才坐車回了村里。
剛進院門,就看見王鳳正和陳雪在院子裡扯尼龍線。
王鳳一抬頭,瞅見吳歲手裡那幾個印著金字的大紅袋子,眼睛都瞪圓了。
「老二,你提的啥玩意兒?又亂花錢是不是?」
她甩下手裡的線,湊上前扒拉袋子。
這不扒拉還好,一扒拉,嗓門直接拔高了八度。
「煙?酒?還有保健品?」
「你這是要幹啥?中彩票了去給哪路神仙上供啊?」
吳歲把東西穩穩放在石桌上。
「大嫂,這是給村長準備的。」
「給陳長貴?!」王鳳一聽這名字,直接炸了鍋,雙手叉腰。
「憑啥給他送禮?」
「咱家買宅基地的錢,一分不少交給村委,他陳長貴憑啥拿好處?」
「這老東西一天到晚就盯著村里人的腰包,批個地還想吃拿卡要。「
「美得他,你趕緊拿去退了!」
陳雪在旁邊拉了拉王鳳的衣袖。
「大嫂,阿歲買都買了,肯定有他的道理,你先別急。」
「有個屁的道理,這千把塊錢買肉吃不香嗎?扔給那老東西打水漂?」
王鳳氣得直跺腳。
吳歲拉過一條板凳坐下,從兜里摸出煙點上。
「大嫂,你先消消氣,聽我說。」
「這老話說得好,水至清則無魚。」
「陳長貴這人是貪心了點,喜歡占點小便宜,但他是不是真給村里辦事了?」
王鳳撇撇嘴。
「辦啥事了?不就是修了條破路。」
吳歲吐出一口煙圈。
「那路可是正兒八經的水泥路,以前下雨天泥水能沒過膝蓋,現在三輪車能直接開到碼頭。」
「還有防波堤的修繕,村里新裝的路燈,哪一樣不是陳長貴去鎮上跑下來的?」
「別說是一個村長,你就是去城裡廠子上個班,車間主任不也得拿點好處?」
「關鍵是拿了好處,他干不干實事。」
「陳長貴幹了實事,這禮咱就送得不虧,以後在村里辦事也方便。」
吳建國聽到吵鬧聲出來,也跟著點頭。
「大鳳,老二這話在理。」
「村長是愛占小便宜,但人不壞。」
「前些年咱家日子難過,我生病住院,差兩千塊錢手術費,不也是他借給咱的?」
「老二現在賺了錢,要在村里立足,這人情世故不能少。」
王鳳聽老爹發了話,氣焰頓時消了大半。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茅台,心疼地直抽抽。
「送就送吧,就是這禮也太重了,兩瓶茅台啊,我長這麼大還沒見過茅台長啥樣呢。」
吳歲笑了笑:「大嫂,等新房子蓋起來,我給你買一箱茅台,讓你天天看。」
王鳳白了他一眼。
「別瞎貧了,趕緊去吧,早去早回,回來還得綁魚鉤呢。」
晚上八點多,天徹底黑透了。
村裡的大多數人家都關了門。
吳歲提著袋子,溜達著去了陳長貴家。
陳長貴家在村子中央,是一棟二層小洋樓,院子裡還種著兩棵桂花樹。
堂屋亮著燈。
吳歲走到門口,喊了一聲。
「長貴叔,在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