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整組延繩釣,簡直就像是捅了怪魚窩。
不是石頭魚,就是河豚和石九公,偶爾夾雜幾條沒人要的土海鲶。
陳陽在旁邊負責把摘下來的魚分類裝桶,忙得滿頭大汗。
「姐夫,咱們這是把水坑底下的親戚全給釣上來了吧?」
看著桶里越積越多的石頭魚,他樂得合不攏嘴。
「這斷崖底下暗礁多,水流急,正是這些底棲魚喜歡待的地方。」
吳歲一邊解鉤一邊解釋。
「這些魚平時躲在石頭縫裡,一般的拖網根本抓不到,也就咱們用延繩釣,才能把它弄上來。」
一組五百個鉤子很快收完。
吳剛從駕駛室走出來,看了一眼甲板上的漁獲。
「老二,這石頭魚不少啊,看著得有大半筐了。」
「大概有三十多斤。」吳歲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肩膀。
陳陽在旁邊掰著手指頭開始算帳。
「三十多斤,一斤算三百,這又是一萬塊!」
「加上水坑裡的,咱們今晚光石頭魚就能賣兩萬?!」
他興奮地直搓手,眼睛亮得嚇人。
「姐夫,趕緊的,第三組,我感覺今晚咱們要發大財。」
吳歲把位置讓出來,指了指卷揚機。
「這組你來解鉤子,我歇會兒,順便理理線。」
「好嘞,瞧我的吧!」陳陽迫不及待站在了卷揚機旁邊,催促大哥趕緊開船。
吳剛有些欲言又止,實在是這小子的運氣……有些一言難盡。
但他看吳歲一副無所謂的表情,想想今天的收穫,也就不再糾結了。
船再次啟動,這邊放延繩釣就他們一家,也不用特意去找,很快就發現第三組。
要是這地方還有別人放延繩釣,那就要找自家的標記。
本地人的做法也簡單粗暴,要麼以顏色區分,要麼就在浮漂球上寫名字,反正沒人會去撈別人家的。
浮標撈上來,主線卡進滾輪。
機器一開,陳陽盯著水面,嘴裡不停地嘟囔著。
「值錢貨,值錢貨,一定要給我來值錢的大貨。」
前幾個鉤子都是空的,陳陽有些泄氣。
到了第七個鉤子,水面突然劇烈翻滾起來。
「嘩啦」一聲,一條白花花的大魚被拉出了水面。
這條魚個頭極大,在半空中拼命掙扎,把主線扯得繃緊,水花濺了陳陽一臉。
「哇,上大貨了!」陳陽激動得大叫。
吳歲拿過抄網,看準時機,一把將大魚兜住,提上了甲板。
大魚在甲板上「啪嗒啪嗒」地蹦躂,尾巴拍在甲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陳陽興奮地湊過去,仔細一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這……這是鱸魚?」
吳歲點點頭,蹲下身把魚鉤解下來。
「對,看這體型,得有十六七斤,算是不錯的收穫了。」
陳陽卻有些嫌棄,他運氣真就這麼差嗎?
姐夫拉上來一條石頭魚就三四百,他一條十幾斤的大魚,還不如一條一斤的。
「十幾斤的鱸魚有啥用啊?一斤才十塊錢,這麼大一條也就一百多塊錢。」
他撇了撇嘴,把鱸魚踢進筐里,連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還不如剛才那條半斤的石頭魚值錢呢,白瞎我這麼激動。」
「姐夫,要不還是你來吧?我這運氣真的不行。」
吳歲看著陳陽那副不情願的樣子,臉色一沉,站起身直視著他。
「你小子說什麼胡話呢?」
陳陽被吳歲這突如其來的嚴厲嚇了一跳,愣在原地。
「姐夫,我……我說錯啥了?」
吳歲指著筐里的鱸魚。
「能中魚,就是大海給咱們的恩賜,你以為每次都能撈上來幾百塊一斤的好東西?」
「做人不能太貪得無厭,要對大海有敬畏之心。」
吳歲語氣很重,沒有絲毫開玩笑的意思。
「多少漁民出海一趟,連油錢都掙不回來,空軍是常有的事。」
「你現在一條魚能賣一百多塊,還不知足?」
駕駛室的窗戶被推開,吳剛探出頭來。
「老二說得對,小陽,你這心態要不得。」
「咱們趕海捕魚,靠天吃飯,不能看著別人吃肉,自己吃白米飯就嫌棄。」
吳剛吐出一口煙圈。
「你姐夫帶你出來,是讓你學本事的,不是讓你來當大少爺的,一百塊錢你還嫌少?」
陳陽低著頭,臉漲得通紅。
他跟著吳歲這幾天,賺錢太容易,確實有點飄了。
「姐夫,大哥,我錯了。」陳陽小聲認錯。
「行了,趕緊幹活,早點幹完,早點回家。」吳歲擺擺手,沒有繼續說教。
陳陽深吸了一口氣,重新站回卷揚機旁邊。
陳陽這回老實了,不管是上個幾兩重的小黃鯛,還是不值錢的土海鲶,他都認認真真地解鉤,不再抱怨一句。
「姐夫,其實仔細想想,這一百塊錢也不少了,我爹的果園一年也就賺幾千塊錢,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比這累多了。」
陳陽一邊幹活一邊找補。
吳歲在旁邊理線,點了點頭,沒搭茬。
他其實不光是在敲打陳陽,也是在給自己提醒。
最近賺錢確實太容易了些,大家都有些飄,在海上這種心態並不是好事,還是謹慎一些才行。
第三組收了一半,漁獲還算過得去。
雖然沒有石頭魚那種高價貨,但也雜七雜八弄了小半筐。
陳陽正解著一條巴掌大的石九公,剛把魚扔進桶里。
「嘎吱!」
卷揚機突然發出不堪重負的摩擦聲,原本勻速上升的主線瞬間繃得筆直。
陳陽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腳下的甲板猛地往下沉了一下。
「哎喲!」他腳下一個踉蹌,摔在甲板上。
漁船的船頭竟然被這股巨大的力量拉得往下一頓。
吳歲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旁邊的欄杆穩住身形,同時大喊。
「大哥!停船,快停船!」
駕駛室里的吳剛也察覺到了不對勁,立刻切斷了動力。
卷揚機的電機還在拼命轉動,但滾輪已經被卡死了,電機里冒出一股難聞的焦糊味。
「快關機器。」吳歲衝過去,一把拍下卷揚機的電源開關。
嗡嗡聲停了,但魚線卻被不斷往外拽著。
水下,似乎有什麼龐然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