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富貴的手指頭快要戳到吳歲的鼻尖上,唾沫星子亂飛。
碼頭上原本看熱鬧的人群「呼啦」一下全圍了過來。
吳剛在駕駛艙里剛把船停穩,聽到動靜,抓起一把扳手就沖了出來。
陳陽也擼起袖子,擋在吳歲前面,指著陳富貴罵回去。
「你特麼指誰呢?把手給我放下,自己撞了船還有臉來找我們要錢?你這臉皮是城牆拐角做的吧?」
陳富貴仗著自己這邊人多,身後還跟著幾個同船的夥計,氣焰十分囂張。
「小兔崽子,這裡沒你說話的份!」
陳富貴一把推開陳陽,惡狠狠地盯著吳歲,
「吳老二,你別裝啞巴。」
「昨晚你故意把船往鬼見愁那片暗礁帶,還在過彎的時候關燈,存心想害死我們是不是?」
「我告訴你,大強的船頭破了個大洞,我的船舷也廢了,兩艘船光修船費就得兩萬!」
「今天你要是不賠錢,這船你們誰也別想下。」
圍觀的人一聽兩萬塊錢,頓時倒吸一口涼氣,紛紛交頭接耳。
帶隊民警正好是陳鋒,看到吳歲,走了進來。
旁邊還跟著兩個穿著制服的海事局工作人員。
陳富貴一看民警過來,立馬換了一副嘴臉,跑過去大倒苦水。
「陳警官,您可得給我做主啊!」
「這吳老二心黑手毒,昨晚在海上故意別我們的船,害得我們兩艘船撞在一起,差點連命都沒了!」
「我要他賠修船費,他還想打人。」
陳鋒皺起眉頭,轉頭看向站在船頭的吳歲。
吳歲不緊不慢地順著跳板走下船。
沒有理會陳富貴,而是先沖陳鋒點了點頭。
「陳警官,正好您和海事局的同志都在,這事兒今天就當著大家的面,掰扯清楚。」
吳歲轉過身,直視著陳富貴,語氣平穩。
「陳富貴,你說我故意把船往鬼見愁開?」
「這片海是你家包下來的?我想去哪打魚,還得先跟你打個報告?」
陳富貴梗著脖子反駁:「你去哪打魚我不管,但你過彎的時候憑什麼關燈?你敢說你不是故意的?」
吳歲嗤笑一聲:「我那船是租來的二手船,昨晚發電機出了點故障,燈閃了幾下,我減速排查故障,有問題嗎?」
「你……你就是故意坑人。」陳富貴咬死不放。
「行,就算我關燈了。」吳歲往前走了一步,逼視著他,
「那我倒要問問你,大半夜的,海上那麼寬,你幹嘛非要跟在我的船屁股後面?」
這個問題一出,陳富貴頓時卡殼了。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憋得臉紅脖子粗。
「誰……誰跟著你了,你也說了,海那麼寬,我們那是順路,碰巧開到一條道上了。」
「順路?」吳歲拔高了音量,環顧四周看熱鬧的人。
「大半夜,兩條船,放著好好的主航道不走,偏偏順路去鬼見愁那種到處是暗礁的險地?」
「你陳富貴是去那兒看海景,還是去撈海帶啊?」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鬨笑聲。
本地人誰不知道「鬼見愁」是個什麼地方,平時躲都來不及,哪有順路去那裡的道理。
陳陽在船上大聲幫腔:「大傢伙評評理!昨天我姐夫出海賺了兩萬塊,這陳富貴眼紅病就犯了!」
「昨晚我們一出海,他的船就跟狗皮膏藥一樣黏在後面,擺明了是想搶我們的釣點。」
「自己貪心不足,非要跟到暗礁區,技術又爛,兩條船搶道撞在一起,現在反倒來訛我們?想錢想瘋了吧!」
這番話一出,村民們頓時恍然大悟。
出海打魚,最忌諱的就是跟在別人屁股後面搶資源。
大家一般都是去自己常去的地方作業。
要是遇到有人下了網,或者放了延繩釣,也會避開。
陳富貴故意跟著吳歲的船,本就是壞了規矩。
輿論瞬間反轉。
「哎喲,原來是眼紅人家賺錢,跟著去搶地盤啊。」
「這也太不講究了,自己沒本事找魚群,就幹這種偷雞摸狗的事。」
「活該撞船,還敢要兩萬塊錢,真當人家是軟柿子捏的?」
聽著周圍的指指點點,陳富貴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額頭上的汗都下來了。
他咬了咬牙,乾脆耍起無賴。
「我不管,反正就是因為你突然關燈,我們才撞的,你必須賠錢。」
吳歲根本不吃他這一套,轉頭看向海事局的工作人員。
「同志,按照咱們的海事條例,夜間航行,後船是不是有義務與前船保持安全距離?」
海事局的工作人員點點頭,公事公辦地回答。
「沒錯。海事交通安全法明確規定,後船在跟隨前船航行時,必須保持足夠的安全距離,以防前船突然減速。」
吳歲攤開雙手,看著陳富貴。
「聽見了嗎?是你自己沒有保持安全距離。」
「退一萬步講,這海面上又沒有紅綠燈,也沒有劃車道。」
「我的船在前面開,你們兩條船在後面搶著過彎,最後是你們兩艘船撞在一起,碰都沒碰著我的船一下。」
「跟我有一分錢關係嗎?你的行船證是買來的?連這點常識都不懂?」
陳富貴被懟得啞口無言,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句話也憋不出來。
陳鋒見狀,帶著海事局的人走到那兩艘破損的漁船前看了看,又走到吳歲的船尾檢查了一番。
勘查結果一目了然。
吳歲的船尾乾乾淨淨,連塊漆皮都沒掉。
陳富貴和大強的船,則是側舷和船頭有嚴重的擠壓撞擊痕跡。
陳鋒轉過身,臉色嚴肅地看著陳富貴。
「現場痕跡很清楚,這是你們兩條後船在複雜海域行駛,未保持安全距離,造成的事故。」
「吳歲的船正常行駛,與你們的碰撞沒有任何直接接觸,這起事故,吳歲不承擔任何責任!」
陳鋒的結論一錘定音。
陳富貴雙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
大強在旁邊急了,一把揪住陳富貴的領子。
「陳富貴,是你非要拉著我跟上去的,現在警察說了,人家沒責任,我這船頭的洞,你得給我掏錢補!」
陳富貴一把甩開大強的手,氣急敗壞地大吼:「我掏個屁!老子自己的船還不知道找誰修呢。」
兩人在碼頭上直接撕扯起來。
陳鋒立刻讓人把他們拉開,厲聲警告:「再敢在碼頭鬧事,通通帶回所里拘留!」
陳富貴和大強這才老實下來,但兩人互相瞪著眼,顯然這梁子是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