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股力量太恐怖了。
竿稍幾乎要插進海里,漁輪里的線正以一種瘋狂的速度往外狂飆,卸力發出「滋滋」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吳剛聽到喊聲,二話不說,衝進駕駛艙,一把推上油門。
柴油機轟鳴起來,漁船猛地往前一竄,順著魚線繃緊的方向追了過去。
陳陽大口喘著粗氣,驚魂未定地拍著胸口。
剛才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就像是被一輛高速行駛的卡車給掛住了,要不是吳歲拽得快,他現在已經被拽下海了。
「姐夫,這……這是啥玩意兒啊?力氣咋這麼大?」
吳歲沒空搭理他。
腦海中的雷達屏幕上,那個碩大的紅色光點正在前方不急不緩地遊動著。
它的速度其實並不快,但那種沉穩厚重的拉力,卻非常蠻橫。
「線杯快空了。」
吳歲盯著漁輪,幾百米魚線,現在只剩下薄薄的一層底子。
「大哥,再快點,偏左一點,順著它游的方向靠。」吳歲扯著嗓子大喊。
漁船在海面上劃出一道白色的尾跡,緊緊咬在紅色光點的後頭。
吳歲趁著船速跟上,水下那東西拉力稍微減弱的瞬間,趕緊搖動搖臂,拼命往回搶線。
「滋滋……」
剛收回來十幾米,水下的東西似乎察覺到了不對勁。
猛的一發力,漁輪再次瘋狂出線,把吳歲好不容易搶回來的線又給拉了出去。
「這他媽到底是個啥?」
吳歲咬著牙,雙臂的肌肉已經完全繃緊,酸脹感順著肩膀蔓延到後背。
他釣過上百斤的龍躉,那玩意兒雖然力氣大,但爆發幾下也就沒勁了。
可水下這東西,就跟一頭不知疲倦的耕牛似的,穩紮穩打地拖著船往前跑。
「姐夫,我幫你。」陳陽看吳歲額頭青筋都冒出來了,趕緊繞到背後。
雙手一把抱住吳歲的腰,雙腿蹬在船舷,整個人往後仰,幫著分擔拉力。
「別用蠻力,順著它的勁兒。」吳歲大聲提醒,「它發力咱們就穩住,它停下咱們就收線。」
兩人一前一後,在甲板上擺出了拔河的架勢。
吳剛在駕駛室里操控著漁船,眼睛盯著前方的海面。
漆黑的夜裡,只有探照燈打出的一道光柱在海浪上晃動。
「老二,這都跑出去兩三海里了,還在往深海走。」吳剛探出頭喊道。
「跟著它,別讓它鑽底。」
這是一場純粹拼體力的拉鋸戰。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漁船被這股神秘的力量拖著,在海面上硬生生繞了幾個大圈。
陳陽累得滿頭大汗,衣服貼在後背上,胳膊都在打哆嗦。
「姐夫,我不行了,這哪是釣魚啊,這是魚在溜咱們啊!」
吳歲的手臂也早就麻木了,全憑著一股狠勁在硬撐。
但他一直盯著雷達屏幕,那個紅色光點的移動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再堅持一下,它快不行了。」
吳歲深吸一口氣,趁著魚線微微鬆弛,往上一揚魚竿,緊接著快速搖動漁輪。
線杯里的線終於開始慢慢變厚。
水下的巨物似乎也知道自己跑不掉了,開始做最後的掙扎。
魚線在海水中瘋狂切割,發出「嗚嗚」的破空聲,水面上甚至被拉出了一道白色的水花。
「大哥,停船,切空擋!」吳歲大喊。
柴油機的轟鳴聲減弱,漁船借著慣性往前滑行。
吳歲抓住這個機會,瘋狂搖輪。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海面下的東西終於要浮出水面了。
「嘩啦!」
一聲巨響,前方十幾米的海面上,突然翻滾起一大片白色的水花,隱隱約約透出一個巨大的黑影。
「上來了,上來了!」
陳陽激動得鬆開手,跑到船舷邊,伸長脖子往外看。
「臥槽,這得多大一條魚啊?」
吳剛也從駕駛室里跑出來,手裡拿著抄網,滿臉興奮。
「老二,快,把它拉到燈光底下,我看看怎麼抄!」
吳歲咬著牙,用力將魚竿往回一拉,水下的黑影順著拉力,緩緩飄向探照燈下。
光柱打在水面上,穿透了泛白的水花。
看清那東西的瞬間,甲板上的三個人全都愣住了。
沒有魚鰓,沒有魚鱗,也沒有魚尾巴。
浮出水面的,根本不是什麼大魚,而是一個巨大的,布滿華麗花紋的龜殼。
「這……這啥東西?」吳剛舉著抄網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圓。
陳陽揉了揉眼睛,滿臉不可思議:「好大的王八,姐夫,咱們釣上來一隻老鱉?」
吳歲看清那東西的全貌,倒吸了一口涼氣,頭皮瞬間炸開。
這哪是什麼王八!
分明是一隻體型龐大的海龜。
光是露在水面上的殼,就超過了一米。
探照燈的光芒打在上面,泛著琥珀色光澤,上面布滿了黑褐色和淡黃色交織的放射狀花紋。
它的四肢像船槳一樣寬大,上面覆蓋著粗糙的鱗片,腦袋碩大,嘴巴前端像老鷹的喙一樣,呈現出鋒利的倒鉤狀。
「姐夫,這王八殼子真漂亮,還會反光呢!」陳陽興奮得直搓手,
「這玩意兒看著就不一般,肯定值錢吧?咱們趕緊弄上來啊!」
吳歲根本沒理會陳陽的叫喚,腦子裡飛快地閃過一個名字。
玳瑁!
而且是一隻體型大得離譜的成年玳瑁!
這種海龜可是正兒八經的國家二級保護動物,俗稱「海金」。
在古代,它的背甲都是用來做貢品和頂級首飾的,因為過度捕撈,現在海里已經極其罕見了。
我國在80年代就把玳瑁列入了國家二級保護動物的名單。
在2021年,更是升級為一級重點保護動物。
系統雷達顯示的是紅點,原來紅點代表的不是價值,而是危險?
這也太刑了吧!
「大哥,把抄網放下,這東西抄不動。」吳歲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那咋辦?」吳剛也沒轍了,「這起碼得有兩三百斤,硬拉肯定斷線。」
「去拿那捆粗麻繩,打個活結!」吳歲指揮道。
吳剛趕緊跑進船艙,翻出一條麻繩,熟練地打了個豬蹄扣,扔給吳歲。
吳歲一手拿著魚竿保持魚線緊繃,另一手拿著麻繩圈。
「小陽,你去拿個長柄搭鉤過來,幫我把繩套挑過去。」
陳陽趕緊拿來搭鉤。
兩人配合著,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麻繩套穿過海龜的一條前肢上。
等這隻玳瑁被拖上了甲板。
近距離看著這個龐然大物,那種視覺衝擊力更加強烈。
它的背甲在甲板的燈光下,散發著一種溫潤又華麗的光芒,像是一整塊巨大的寶石。
陳陽圍著玳瑁轉了兩圈,眼睛都在放光。
「姐夫,這玩意兒到底叫啥?我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見這麼大的海龜。」
陳陽蹲下身,想伸手去摸摸那漂亮的龜殼。
「別碰它。」吳歲厲聲喝止。
陳陽嚇了一跳,趕緊把手縮回來:「咋了?咬人啊?」
吳歲沒搭理他,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捏住海龜嘴邊的魚鉤。
吳歲拿出長嘴鉗,輕輕一挑,把魚鉤摘了下來。
海龜沒有掙扎,只是睜著眼睛看著吳歲。
「姐夫,你還沒說呢,這玩意兒到底能賣多少錢?」陳陽滿腦子都是錢,
「你看它這殼子,這麼漂亮,要是賣給那些大老闆當擺件,是不是比你那條老鼠斑還貴?能賣好幾千吧?」
吳歲把長嘴鉗扔進工具箱,站起身,臉色變得凝重。
他指著甲板上那隻巨大的玳瑁,聲音低沉。
「這東西要是敢拿去賣,咱們三個下半輩子縫紉機得踩冒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