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剛手裡的長嘴鉗夾住魚鉤。
手腕一翻,那條一米多長的寬帶魚「啪嗒」一聲掉在甲板上。
陳陽看著地上的帶魚,咋呼起來。
「這帶魚咋跟鏡子似的?還會反光!」
吳剛一邊繼續解第二條,一邊笑罵。
「沒見過世面,這才是帶魚本來的顏色。」
吳歲也拿了把長嘴鉗走過來幫忙。
「小陽,別愣著,去拿幾個大塑料筐過來裝魚。」
「抓魚的時候小心點它的牙,別被咬了。」
「帶魚牙上有毒素,咬一口手能腫半個月。」
陳陽趕緊跑去船艙搬筐子。
卷揚機還在不停轉動,帶魚一條接一條地被拉出水面。
幾乎沒有空鉤!
每一枚子鉤子上,都掛著一條亮閃閃的帶魚。
個頭出奇的大,普遍都在三四指寬,甚至不乏五指寬的極品。
陳陽搬著筐子跑回來,看著滿甲板的銀光,眼睛都直了。
「大哥,平時菜市場賣的帶魚,不都是灰白色的嗎?」
「有的還破著肚皮,看著破破爛爛的。」
「咱們釣上來的咋這麼亮?這魚身上抹油了?」
吳剛手上動作不停,長嘴鉗一夾一抖,又一條五指寬的帶魚落進筐里。
「菜市場那些,絕大部分都是網捕的。」
「帶魚身上這層銀色的東西,不是鱗片,是一層特殊的脂肪,叫銀脂。」
「這層銀脂特別嬌貴,稍微碰一下就掉。」
「網捕的帶魚在網包里互相擠壓摩擦,拉上船的時候,銀脂基本就掉光了。」
「所以看著才是灰白色的。」
吳剛把鉗子遞給陳陽,讓他也上手試試。
「咱們這是用鉤子一條條釣上來的,銀脂完好無損。」
「這在行內,叫釣帶。」
「這種品相完美的釣帶,在高端海鮮市場上,價格能翻好幾倍!」
陳陽一聽價格能翻倍,瞬間來了精神。
他笨拙地拿著長嘴鉗,夾住一條帶魚的嘴巴。
「大哥,這五指寬的釣帶,能賣多少錢一斤?」
吳剛在旁邊指導他怎麼卸鉤。
「普通網捕的大帶魚,市場價也就十來塊錢。」
「但咱們這種銀脂全在的極品釣帶,林老闆那邊少說也得給個三十吧。」
「要是碰上大酒樓急要貨,價格還能更高一些。」
陳陽手一抖,差點被帶魚牙齒掛到。
「30?!」
「這一條少說也有四五斤,那豈不是一條就能賣一百多塊錢?」
陳陽看著主線上密密麻麻的帶魚,整個人瞬間亢奮了。
「這哪是釣魚啊,這簡直是從海里往上撈銀子啊!」
吳歲在旁邊熟練地解著鉤子,笑著接話。
「帶魚是群居洄游魚類,白天在深水區待著,晚上會成群結隊浮到中上層水域覓食。」
「咱們這四筐延繩釣,下鉤的位置和深度,估計剛好攔在了帶魚群的夜間洄游路線上。」
他看著腦海里的雷達屏幕。
那條代表著魚群的密集光帶,和他們布下的延繩釣主線完全重合。
這是真正的把鉤子下到了魚窩裡。
「小陽,別算帳了,趕緊幹活。」
「兩千個鉤子呢,有你解的。」
陳陽像打了雞血一樣,動作立馬利索起來。
「姐夫,別說兩千個,就是兩萬個,我今天也給它解得明明白白!」
吳剛看解鉤的人手夠了,轉身走向駕駛艙。
「老二,你們倆在前面解著,我去控制船。」
「我順著主線的方向慢慢往前開,減輕點卷揚機的壓力,免得斷線。」
吳剛回到駕駛室,推上油門,漁船緩緩向前移動。
海上開船雖然不像開車那樣有規定的路線,但洋流會把船帶偏,還是要不時調整方向才行。
短時間離開駕駛室沒事,尤其是晚上,視線受阻,吳剛不敢在甲板逗留太長時間。
甲板上,吳歲和陳陽開啟了瘋狂的流水線解鉤作業。
卷揚機「哐當哐當」地轉著。
一條接一條的帶魚被扯出水面。
吳歲眼疾手快,長嘴鉗一把鉗住帶魚的下巴,另一隻手順勢一抖主線。
魚鉤脫落,帶魚準確落進旁邊的塑料大筐里。
陳陽在旁邊有樣學樣,雖然動作沒吳歲那麼熟練,但速度也不慢。
「一條兩百……兩條四百……三條六百……」
陳陽一邊解鉤,嘴裡一邊嘟囔著算帳。
整個甲板上全都是帶魚拍打水面的聲音。
銀光閃爍,刺得人眼睛生疼。
第一組延繩釣快完,五個塑料筐已經裝得滿滿當當。
緊接著是第二筐線,依然是清一色的帶魚。
偶爾夾雜著幾條海鰻或者石九公,無傷大雅。
這些帶魚個頭均勻,全都是肉質肥厚的大寬帶,連分揀的手續都省了。
陳陽越解越興奮,連胳膊上的酸痛都感覺不到了。
「姐夫,咱們今天這是捅了帶魚老窩了吧?」
「這底下到底有多少帶魚啊!」
吳歲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別廢話,趕緊解,早點收完早點回家。」
兩人配合默契,一個拉線,一個解鉤。
帶魚被甩上甲板,很快就堆起了一座小小的「銀山」。
第三筐線,第四筐線。
整整兩個小時,卷揚機就沒停過。
直到最後一枚魚鉤被拉出水面。
吳歲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關掉了卷揚機。
陳陽直接癱坐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衣服早就被海水和汗水濕透了,雙手都在微微發抖。
但他看著滿甲板亮閃閃的帶魚,臉上全是狂喜。
「姐夫,兩千個鉤子,這得有一千五百多條吧?」
「我剛才粗略算了一下,這批貨要是全賣出去,少說也得有個大幾萬!」
「咱們這一趟出海,賺翻了。」
吳歲甩了甩酸痛的胳膊,走到水管旁邊沖了沖手。
「行了,有這盡頭,你去把魚搬進船艙。」
陳陽還真不嫌累,搬起筐子就往船艙走。
吳剛見他們收完了,從駕駛艙里走出來。
看著滿甲板堆積如山的帶魚,滿臉笑容,可很快就皺起了眉頭。
他快步走到魚堆前,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最底下那層最先拉上來的帶魚。
魚身已經有些發軟了,表面的銀脂也失去了剛出水時的光澤。
帶魚生活在深海,習慣了高水壓。
一旦被拉出水面,水壓驟降,帶魚的內臟會迅速破裂,出水即死。
這是所有漁民都知道的常識。
吳剛又翻了翻旁邊的幾條,臉色徹底變了。
「壞了!」
「老二,帶魚出水就死,咱們船上沒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