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邊無際的黑暗訓練場內,燈光打在那片密密麻麻的梅花樁上。
孫陽站在第一個木樁前,深吸了一口氣。
他把腳下的皮球往前一撥,眼睛剛準備盯著球面找觸球點。
「抬頭!看著前方!」
齊達內的嚴厲呵斥在耳邊炸開。
孫陽趕緊把視線抬高,右腳憑著感覺向前推球。
只聽見「咚」的一聲悶響。
皮球不偏不倚地撞在第二根木樁上,直接彈出了界外。
連半米的距離都沒穿過去。
齊達內面無表情地站在場邊,手裡拿著一個哨子。
「太差了。」齊達內的聲音在空曠的訓練場上空迴蕩,帶著濃厚的法國南部口音。
「你的腳踝僵硬得像生了鏽的機器零件。撿回來,重新開始!」
孫陽咬著牙,跑過去把球撿回起點。
他再次啟動。這次他試圖用右腳內腳背控制皮球在兩根柱子之間穿梭。
前三個樁子勉強通過,但因為視線不能往下看,他對皮球距離的感知出現了偏差。
就在變向準備繞過第四個樁子時,他的右腳腳尖直接捅在了球的底部。
皮球高高飛起,飛出了梅花樁的範圍。
「停下。」齊達內吹響了哨子。
光禿禿的頭頂在探照燈下反著光,法蘭西巨星走到孫陽面前。
「我剛才觀察了你的步點。男孩,你是個殘疾人嗎?」
這句話極具殺傷力。孫陽愣住了。
「在剛才的五次觸球里,你所有的盤帶、撥球、變向,全都是依靠右腳完成的。」
齊達內指著孫陽的左腿。
「你的左腳長在身上,只是為了保持身體平衡不摔跤的嗎?小傢伙!你的左腳完全是個擺設!」
孫陽有些窘迫。他的左腳確實是絕對的弱勢腳。平時在比賽里,除非迫不得已,他很少用左腳去處理複雜的盤帶。
他有外掛「指哪打哪」,更加依賴習慣的右腳。
「真正的頂級職業球員,沒有哪一隻是殘廢的!你以為法國中場是如何在那些嗜血的南美後衛面前跳舞的?」
齊達內眼神極其嚴厲。
「現代足球的節奏越來越快。當防守球員封堵了你的右路,你難道要慢吞吞地把球換到右腳再做動作?」
「晚了零點五秒,別人的鞋釘就已經踩在了你的腳踝上!」
齊達內抬起腳,把球勾到自己身前。
「看清楚。」
齊達內開始在梅花樁里穿梭。
他的視線一直平視前方,根本沒有低頭。
皮球在他兩腳之間來回跳躍。
右腳外腳背撥球,左腳內側接力。左腳腳底向後拉拽,右腳腳尖立刻輕輕向前一推。
足球變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左右腳的切換沒有一點卡滯,就像水流穿過礁石一般自然順滑。
「你要比防守球員更早做出判斷。」
齊達內的聲音在場地里迴蕩。
「當球還在隊友腳下,或者還在半空中飛的時候,你的腦子裡就必須有一張周圍環境的雷達地圖。」
「預測防守人的跑位,然後選擇用最正確的那隻腳,在最合適的時機完成你的技術動作。」
「不要去刻意找球,讓你的腳去記住球的位置。」
一套演示行雲流水,齊達內把球停在孫陽面前。
「從現在開始,每一次變向,必須左右腳交替。違規一次,重新計數!」
孫陽大口喘著粗氣,汗水順著下巴滴落在草皮上。
雖然在夢境肝帝系統里不會消耗真實的體能,但是這種極其精細的精神高度集中,加上不斷挫敗帶來的心理壓力,比跑一萬米還要累人。
他再次把球踩在腳下,抬起頭,逼迫自己不去想腳下的位置。
右腳撥,左腳停。
磕磕絆絆,速度慢得像老大爺散步。
但他硬生生地穿過了十幾個梅花樁。
就在他以為找對節奏的時候,眼前的場景再次發生變化。
原本靜止的那些梅花樁,居然開始不規則地移動起來。
更可怕的是,在梅花樁的縫隙里,出現了兩三個穿著不同顏色球衣的虛擬防守球員。
這些虛擬人影高大壯碩,眼神兇狠地朝著孫陽衝撞過來。
砰!
孫陽還沒反應過來,直接被一個虛擬大漢用肩膀扛飛,重重地摔在草皮上。
皮球早就被斷走了。
「站起來,小傢伙!」齊達內毫不留情。
「這是你必須經歷的實戰壓迫。足球不是一個人在無人的場地上表演雜技。」
齊達內看著倒在地上的孫陽。
「真正的職業賽場上,只有百分之二十的時間是無人盯防的。所以在這裡,有球對抗的內容必須超過百分之八十!」
齊達內的吼聲蓋過了孫陽的喘息聲,「放棄那些毫無意義的無對抗技術訓練。現在,迎著他們的逼搶,把球帶過去!記住,保持你的視線永遠盯住前方的空當,絕對不許低頭看球!」
孫陽爬起來,拍了拍褲腿。剛才那一撞,肌肉傳來的疼痛感是百分之百真實的。
他咬緊牙關,重新拿球。
這是一種全新的折磨。
他不僅要兼顧左右腳的交替,不能低頭看球,還要分出大量的精力去對抗那些虛擬人影的野蠻衝撞。
由於身體屬性只有63點,他經常在護球的時候被輕易擠開重心。
「重心!你的重心太高了!」
「屈膝!把你那可憐的重量分配給支撐腳!用你的胯部去感受對方的力量,然後借力!」
齊達內化身魔鬼教官,在場邊不斷咆哮。
這套融合了法國拉丁派細膩與歐陸硬朗對抗的足球理念,正在通過一次次的摔打,強行灌輸進孫陽的大腦。
第一千次嘗試。
第三千次嘗試。
第五千次嘗試。
孫陽身上的球衣濕透了又干,幹了又濕透。
他完全忘記了外界的時間流逝。腦子裡只有那不斷變換方位的梅花樁,以及隨時隨地撲上來的虛擬防守人。
為了把馬賽迴旋這套極為複雜的技術動作揉進實戰里,齊達內把它進行了動作拆解。
孫陽面對虛擬防守人。
「右腳內側護球!」齊達內喊口令。
孫陽立刻照做。
「身體以右腳尖為軸點,逆時針轉動九十度!」
孫陽強行扭轉腰腹。
「左腳腳底馬上跟進,把球向後拉!拉球要深!」
皮球被左腳從防守人的襠下一點點拖出來。
「好!最後一步,右腳重新接管皮球,向前加速!」
整個過程被強行分割成四個極為精準的步驟。
孫陽像個機器人一樣反覆練習著這套軸心變換。
只要動作有一點瑕疵,或者兩次觸球中間有了停頓,齊達內就會讓他重來。
在這種高強度的壓迫下,孫陽不僅要動作達標,還必須保持抬頭。
齊達內甚至站在場邊,舉起印著不同數字和顏色的牌子。
「那是幾!大聲喊出來!」
「紅色!數字八!」孫陽一邊跟兩名防守球員肉搏,一邊聲嘶力竭地喊道。
「那是幾!」齊達內換了一張牌。
「藍色!數字九!」
這就要求孫陽的大腦滿負荷運轉。
不僅要控制腳下的球,要應付肌肉的對抗,還要實時觀察場邊的變動。
這就是真正的中場核心視野。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時間在無休止的機械重複中流走。
直到最後幾次嘗試,孫陽在兩名防守人的包夾中,根本沒有經過大腦思考。
他的右腳剛剛接觸到皮球,身體已經下意識地做出了轉身的準備。
左腳腳底極為自然地划過皮球表面。
緊接著右腳輕輕一撥。
整套馬賽迴旋猶如行雲流水。他從兩個壯漢的夾縫中優雅地抹了過去,視線甚至一直停留在前場某個虛擬的接應點上。
肌肉記憶終於形成了。
那些原本僵硬的動作指令,變成了下意識的條件反射。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孫陽準備繼續沖向下一組梅花樁時。
眼前的燈光突然扭曲起來。整個訓練場開始劇烈晃動。
一股力量把他從無盡的專注中強行拉拽出來。
叮咚,清脆的門鈴聲把孫陽從深度的精神連接中拉回現實。
他猛地睜開眼睛,渾身上下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濕透了,但眼底卻透著一種難掩的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