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隆初冬的清晨凍得人直縮脖子。
結束了兩周短暫的休假，孫陽吃完舅舅亨利特製的營養餐，把那輛黑色奔馳RS越野車踩出野獸般的轟鳴，一路直奔多特蒙德布拉克爾訓練基地。
二十分鐘後，當黑色的奔馳車頭剛剛拐進基地外圍的林蔭道，孫陽踩在油門上的右腳不得不鬆開。
黑壓壓的人群把基地正大門圍得嚴嚴實實。粗略看過去起碼有上千人。除了舉著黃黑色圍巾的德國本土球迷，外圍密密麻麻全是扛著長槍短炮的媒體記者。
更搶眼的是人群中那一抹抹鮮艷的紅色。大批留學生舉著五星紅旗和橫幅，上面用加粗黑體字印著「孫大聖威武」、「金童降臨」的中文字樣。
奔馳RS特有的引擎聲剛傳過去，人群直接炸鍋了。
不知是誰扯著嗓子吼了一嗓子「孫陽來了」，千百號人烏泱泱往車頭涌，安保人員拉起的警戒線眼看就要被擠爆。
就在這時，旁邊車道上慢吞吞蹭過來兩輛車。一輛阿斯頓馬丁，一輛保時捷911。
車窗降下，露出桑喬戴著黑墨鏡的臉，還有哈蘭德那頭亮眼的金髮。
「見鬼！我就知道跟著這小子准堵車！」哈蘭德把大腦袋探出車窗，拍著車門沖桑喬嚷嚷，「我拿滿級號打賭，這幫人連多看咱們一眼的興趣都沒有，全衝著那座金童獎來的。」
「認命吧大個子。」桑喬推了推墨鏡，語氣酸溜溜的，「現在就算你一場比賽進三個球，明天的《踢球者》頭版也是孫今天早晨吃了什麼牌子的三明治。」
兩人的調侃透過半開的車窗傳進孫陽的耳朵里。孫陽把車停在空車位，拉起手剎。他直接推開車門，邁著大長腿走了下來。
他雙腳剛沾地，現場的尖叫聲差點把樹上的鳥震下來。
幾個穿著厚羽絨服的中國留學生沖在最前面，臉凍得通紅，激動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大聖！牛逼！你懟齊達內那一段，我們整個留學生公寓看了大半夜！太特麼解氣了！」一個戴黑框眼鏡的男生喊得直破音。
孫陽走過去，笑著拍了拍那個男生的肩膀，換上純正的中文：「大冷天跑來吹什麼風？趕緊回去上課，回頭期末掛科了可別讓我背鍋。」
留學生們笑作一團，氣氛熱烈到了極點。
幾個國內記者端著錄音筆，拼命從人縫裡擠出來。
「孫陽！我是《體壇周報》駐德記者周啟明！你當眾拒絕皇馬後，國內球迷都在猜你下個轉會窗去哪？」
孫陽偏頭看著滿頭大汗的周啟明，語氣平靜：「我現在的去向就是進更衣室換鞋，準備周末去客場干翻柏林赫塔。至於去哪，讓那些豪門主席自己掉頭髮去吧。」
打發完國內媒體，德國的本土球迷又擠了上來。
「嗨！孫！還記得我嗎？上個月在市中心酒吧，我是請你喝無酒精啤酒的基米！」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壯漢拼命揮舞著粗壯的胳膊。
孫陽立刻切出帶魯爾區口音的德語，大聲回應：「忘不了老基米！酒錢我還記在帳上，周末客場拿走三分，回來我包場！」
人群爆發出震天的歡呼。這個剛拿到金童獎的天才，骨子裡那種街頭做派，精準踩在了魯爾區球迷的心巴上。
一個小小的身影艱難地從人群最前方鑽了出來。是個七八歲的金髮小男孩，手裡緊緊攥著一件印著10號和孫陽大名的黃黑色球衣，仰著臉眼巴巴地抬頭看著孫陽。
「能給我簽個名嗎？孫。我是你的超級球迷，我長大了也要像你一樣踢中場。」小男孩的聲音奶聲奶氣，卻格外認真。
孫陽眼神柔和下來。他單膝蹲地，拔開小球迷遞來的馬克筆，在號碼上龍飛鳳舞簽下SunYang，緊接著在旁邊端端正正補了兩個方塊漢字：孫陽。
「拿著。回去好好練基本功，多動點腦子。」孫陽揉了揉小男孩的金髮，「別學那個挪威大個子，只會在前頭瞎跑。」
這一個簽名直接引爆了球迷。周圍人眼看有戲，瘋了一樣往前涌。簽名本、球衣、平板電腦全往孫陽跟前懟，閃光燈咔咔亮成一片白晝。
「都給我退後！別擠了！」
鐵柵欄門裡傳出老漢斯的破鑼嗓子。這位多特安保大頭目帶著十幾個膀大腰圓的夥計，跟推土機一樣撞開人群。
「上帝啊！別拍了！這裡是足球訓練基地，不是該死的好萊塢紅毯！我們要開始封閉訓練了！有什麼事情，等訓練結束之後的公開日再做！」
老漢斯一邊咆哮，一邊用粗壯的身體硬生生頂開通道。兩排安保架起人牆，把孫陽、哈蘭德和桑喬跟趕小雞一樣推進了基地大門。
被推進去的時候，身後的記者還在扯著嗓子吼問題，球迷的尖叫聲經久不息。
剛走上基地里的步行道，哈蘭德用胳膊肘猛搗了一下孫陽的後背。
「大明星，外邊吵得我腦殼疼，嚴重影響了我的競技狀態。這波精神損失你打算用幾個助攻來賠？」挪威魔人咧著大嘴，滿臉寫著敲詐。
「就是，這必須算工傷。」桑喬立刻跟進。
孫陽停下腳步，反手照著兩人的後腦勺一人來了一巴掌。力道不輕，拍得這倆壯漢直縮脖子。
「少在這兒給我陰陽怪氣，想偷懶明說。」孫陽眉毛一挑，副隊長的壓迫感直接拉滿，「今天誰要是不按戰術跑位，周末打赫塔就別指望我往前塞球。你們自己去問羅伊斯，看看他老人家願不願意拖著那條剛好的腿給你們當保姆餵餅。」
這話殺傷力十足。
哈蘭德一聽可能沒進球刷，剛才那股囂張勁兒全沒了，立馬換了副嘴臉，賤兮兮地攬住孫陽肩膀：「別啊兄弟！今天訓練我絕對跑到吐血！萊萬多夫斯基在射手榜上還壓我兩球，周末你多給我塞幾個過頂，我非把場子找回來不可！」
三人打打鬧鬧換好訓練服，剛踩上掛著露水的草皮，就看到場邊站著三尊大佛。
主教練泰爾齊奇、體育總監佐爾克，還有俱樂部的新聞官亨特。三個人的表情出奇的一致，都透著一種混合了興奮與焦慮的古怪情緒。
佐爾克招了招手。孫陽打發哈蘭德他們先去熱身，自己小跑向場邊。
「出了什麼大亂子？」孫陽看著三人，直奔主題。
新聞官亨特抹了把腦門上的汗，把手裡的一份文件遞了過來：「不是亂子，是一場公關海嘯。兩個小時前，中國央視體育頻道的《足球之夜》欄目組，正式通過官方渠道向俱樂部遞交了採訪函。」
孫陽掃了一眼文件抬頭：「就為一個採訪，值得你們三個高層大冷天在這吹風？」
佐爾克深吸一口氣，語氣嚴肅：「不只是專訪。他們要的是十天全天候跟蹤拍攝。超高規格。正好我們周末客戰柏林赫塔之後，迎來一波連續作戰。」
泰爾齊奇接著報菜名：「周中歐冠小組賽主場打布魯日，周末聯賽第九輪干科隆，接著歐冠死磕拉齊奧。密集的魔鬼主場賽程。」
「中國團隊要求全面介入你的私生活。去你科隆的別墅拍，記錄你在更衣室和訓練場的所有細節。」佐爾克直視孫陽的眼睛，「孫，你得必須做好準備。這是一次多特蒙德向整個遠東市場展示俱樂部文化的絕佳機會。以你現在在東方的恐怖影響力，這部紀錄片一旦播出，絕對是現象級的火爆。」
孫陽有些無奈地揉了揉眉心。他不太喜歡私人空間被鏡頭填滿，但他也知道，但這就是頂級球星商業變現的必修課。
「行吧，我配合。只要他們別在我洗澡的時候衝進浴室就行。」孫陽點頭應下。
「還有一件事，孫。」佐爾克話鋒一轉，表情突然變得無比嚴肅。他警惕地環視了一圈四周，刻意壓低了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