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尋沒就他這話說下去，而是笑著揉了一把他的頭髮。
「電話打好了？」
「明天得出個門，跟製片人見個面。」想到這兒，何聞肩膀就塌了下來。
商尋在家，他就哪裡都不想去。
只想窩屋裡頭。
「去吧，正事要緊。」
「陪你也是正事，最重要的正事！」何聞很認真地強調。
「那怕是不能給你這個機會了，我明天也要出門。」
「去哪兒？」
「明天市裡面有個外語大賽，我想過去轉轉，看看有沒有什麼翻譯上面的好苗子。」
何聞笑了。
「你這是又想去挖小白菜呢？」
「人才麼，越多越好，而且要從小培養。」
何聞也躺到了躺椅上，與商尋並肩躺在一起。
「我們兩個像這樣安安靜靜靠一塊說說話的機會都很少有，你……」
何聞欲言又止。
但到底是沒說出來。
商尋也猜到了何聞想說什麼，他沒繼續往下說，那他也就不主動提。
他能理解何聞。
他這工作，經常出國是一方面，還可能駐外。
也許上面一個調令，商尋就又得去國外待上幾年。
何聞事業主要又在國內，還那麼忙，兩人有時一年到頭見面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以商尋的能力，在國內有的是涉外大集團開高價年薪來挖人。
就像何擎的東亭集團，就有意向讓商尋去統率翻譯司部門。
公司業務遍及全球，還在不斷開拓對外新業務，如何有效跟其他國家溝通、談判，都相當重要。
商尋有這樣的能力，也被何擎所信重。
私下裡不只提過一次了，只是商尋並沒有要跳槽的想法。
至於何聞，他的意思當然不是讓商尋進入家族企業，他自己就不喜歡何擎，也從不以東亭繼承人自居。
公司以後也不會由他來接手，會有更專業的團隊和更成熟的經營者。
他對商業上的事情不感興趣。
不過，他不會幹涉商尋的選擇。
如果商尋自己決定進入東亭，他也是不會說什麼的。
至於心裡會不會有別的小情緒，那就說不定了。
「商尋——」
何聞忽然叫了他一聲。
「嗯？」
「你規划過我們的以後嗎？」
商尋腦袋動了動，「為什麼這麼問？」
「你也知道，我不是個會去想以後怎麼樣的人。但你不一樣，你總是規劃得很長遠，想的也比我多。」
何聞伸手摟了摟他，「那關於我，還有我們，你未來是怎麼規劃的？」
在何聞看不到的地方，商尋略帶著苦澀地勾了勾嘴角。
「我還以為，你對這個問題並不感興趣。」
也許是感興趣的。
但何聞預感到這個問題跟他的人生宗旨有矛盾，所以會避免去觸及這樣的問題。
有些事情攤開來說，是很危險的。
他們兩人的感情，看似很平穩。
那是在雙方都很小心翼翼、不去碰及對方敏感問題、也不過分干涉對方選擇的基礎上才成立的。
他們兩人各自畫了一個圓，圓內，不許對方進。
圓外，他們會盡最大限度包容對方、體諒對方，甚至是縱容著對方。
這並非就是一件壞事。
哪怕是夫妻相處，也不能容忍對方肆意去挑戰你的底線。
只是何聞跟商尋兩人之間的情況，跟這個還是有所不同。
何聞的性格，一開始自然不可能好好遵守這個規則。
他給商尋擋在圓外，卻想一再踏入商尋的圓內。
他也不是存心雙標，只是能像商尋這般有分寸的，實在是太少了。
自我自戀的何聞，更不可能。
他一次次碰壁，在商尋這裡碰了滿頭包。
在放棄商尋；
與想要跟商尋在一起，就得同等對待他訂立的規則之間，他選擇了後者。
之後，也躍躍欲試了很多次。
可不管商尋平時多麼縱容他，也不會輕易讓何聞踏入自己的圓內。
後來，何聞就學乖了。
當然，可能是他想通了。
他是個活在當下、好好享受現在幸福生活的人。
知道商尋的想法，於他反而是一種壓力、一種束縛。
只要他們倆現在好好的，其他東西有那麼重要嗎？
所以已經有很長時間，何聞不再追問商尋到底是怎麼看待兩人的感情的了？他的未來里，對另一半又是怎麼規劃跟定位的？
甚至兩人連以後，都不經常提及。
即便如此，何聞卻也可以輕易的對商尋說出「等我們兩人老了以後，要怎樣怎樣……」
還要讓商尋保證，等他以後年齡上去了，不像現在這般耀眼時，他也不能嫌棄他、要一直讚美他……
還有很多很多。
從那些話語裡，似乎何聞早就把商尋規劃到了自己的未來里。
只是，商尋清醒地知道。
戀愛中不管男人還是女人的話，都不能信。
至少不能全信。
他們所說的話，頂多是能代表當下內心的真實感受。
不代表以後。
「我、我也不是不感興趣，就覺得……這些問題也不怎麼重要……」何聞有些心虛地解釋著。
商尋笑笑，也沒就這個問題抓著不放。
他伸了個懶腰，然後順勢將臉貼在何聞的胸口，感受著從那個地方傳來的有力跳動。
「我也沒想那麼多。」
「你也沒想？這不符合你的性格啊。」
何聞驚訝。
「因為這種事情，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
「……」何聞沉默了。
「我一個人就能決定好的事情，我早就規劃完畢了。至於別的，生活中除了既定的模式，也該多一些不可預料的麻煩或驚喜不是嗎？」
他這話算是變相撫慰了何聞。
讓他心裡那點小內疚，很快就消逝無痕了。
可能商尋也跟他一樣吧？
在感情的事情上，也不想給自己設置太多的條條框框，正如他從不許諾、也不輕信別人的承諾一樣。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兩人就對這段感情不認真。
相反，他們都很努力的在維繫、珍惜著彼此的感情。
就是方式，可能是大多人所無法理解的。
可只要適合他們不就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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