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電話掛斷，費洺問羅楠。
「他都說了什麼？」
羅楠疑惑著搖搖頭。
「也沒說什麼，商先生就跟我說了一聲抱歉。」
「呵！猜到了。」
費洺將外套重新穿上了，坐回到了前面，沒再去碰羅楠。
羅楠坐到費洺身後的位置，很小心又帶著點試探地問。
「商先生為什麼對我道歉？」
「因為他很了解我，知道他下車後，我會向你撒氣。」
那他打電話給我，豈不是讓你更生氣？
這到底是在幫我，還是在害我？
這是羅楠內心裡的想法。
他承認，有一刻他把商尋想得陰暗了。
可能是那個人太耀眼太清醒了，而他自己則活在陰溝里、做著費洺見不得光的替身。
他不想讓自己變成個一天天只知道嫉妒別人的醜陋樣子，可面對商尋，這顆近乎麻木的心總是止不住的抽痛。
就好像費洺的這個白月光，如果有了污點、不是那麼的潔白無暇，他可能心裡會稍微地舒服一些。
費洺就像是知道他的想法。
「你再給他打個電話，你會發現他已經把你拉黑了。」
羅楠錯愕地按照費洺說的做了。
果然對面沒有人接。
之所以加上商尋的電話，還是這次彩排大家交集多了一些。
羅楠主動找商尋加了聯繫方式。
當時很多人在，羅楠也加了很多人，其中就包括商尋。
「你怎麼知道他把我拉黑了？」
這兩人彼此了解程度，讓羅楠心驚。
「因為他是商尋啊。」
費洺靠在椅背上，任由涼風吹拂著他的臉、吹亂他的發。
「商尋這個人，既好心又無情。曾經有同學因為他受到了我的傷害，讓他討厭我、記恨我這麼多年。」
「但他卻不會為了這些人向我讓步、做出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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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楠想，他明白商尋的意思了。
商尋跟他道歉，是因為今晚因為他，讓他遭到了費洺的惡劣對待。
很快又將他聯繫方式拉黑，是為了不想讓費洺通過他再聯繫到自己。
不給費洺半點機會。
以後也不會因為羅楠，再跟費洺有更多的來往。
換句話說：這是羅楠自己的選擇，他是死是活，都跟商尋沒關係。
本來也跟商尋沒關係。
商尋的這種果斷還有理性，是如今的羅楠最為欠缺的東西。
他低著頭，苦笑了一聲。
如果他有商尋的這份決心，他也不會被費洺拿捏了這麼多年，不敢有任何反抗吧？
不，他跟商尋的情況不一樣。
他受了費洺太多的恩惠。
沒有費洺，就沒有今天的他。
關鍵是他愛著費洺。
就算全世界所有人都能夠離開他，他也不能。
除非有一天，費洺不再需要他。
「你知道他為什麼不勸你離開我嗎？」
費洺回過頭來，看著羅楠的眼裡帶著輕蔑。
「為、為什麼？」
羅楠直覺他不該問，這個問題的答案可能會有些殘忍，可還是想知道。
「因為你愛我、離不開我啊。」
費洺得意又惡劣地笑著。
「不管我怎麼對你，你總是乖乖跑回來跟我認錯、主動向我服軟。像你這樣的人，商尋是不會浪費那個時間去做無用功的。」
羅楠手腳冰涼。
全身的血液凝固住了。
可最讓他無力的是。
費洺他說的是事實。
他的確放不下費洺。
不管這個人怎麼壞、對他如何冷酷。
他想讓這個人有一天也愛上他，哪怕只是多喜歡他一點。
「你跟商尋最大的區別在於，他一身硬骨頭，決不妥協，我拿他都沒辦法。但你呢，太廉價了，召之即來揮之即去，連脾氣都沒有。你還真是讓我，提不起一絲興趣。」
羅楠驀地攥緊了手心。
他埋著頭，被費洺的話打擊得支離破碎。
心中不由生出了一股恨意。
「商哥再好，他也都不屬於你啊。」
一句話，便讓費洺陡然變色，目露凶光。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羅楠抬起頭，嘴角很努力扯出一抹笑。
看費洺如此暴怒，他居然生出了些快意。
「我說錯了嗎？他跟何聞在一起，兩人每天都抱在一起，睡在一張床上，感情好得沒有你絲毫插足的餘地！最關鍵的是，商哥他討厭你，根本就看不上你！！」
「你好大的膽子！」
費洺撲上去，狠狠捏住了他的下巴。
「你該不會是見到了商尋今日的模樣，就以為學他、能讓我對你動心了吧？想都別想，別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就是一個替身！在我心裡什麼都不是！」
「是，我在你心裡什麼都不是。」羅楠苦笑著，「可你在商哥心裡，不也什麼都不是嗎？費洺，你又比我好多少？在商哥心裡，你的感情還不是一樣的廉價！不，廉價都算不上，你只會讓他厭惡！！」
這話真真是激怒了費洺。
他暴跳如雷。
「認識你這麼久，我竟不知你有這麼大的膽子！我今天要好好教教你，一個合格的替身，應該是怎樣的！」
費洺說著，就去扯羅楠的衣服。
「我就扒光你，給你丟在大街上，讓所有人看到你的醜態！我看那時候，你跟我到底誰廉價！」
羅楠慌了。
很後悔自己逞一時之怒。
畢竟費洺對他，可沒有半點的情分。
「費洺，費洺，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我以後不這樣了……」
「現在知道怕了？晚了！」
費洺一邊在羅楠身上啃、咬著，一邊扒扯著他的衣服。
羅楠本就懼怕費洺，如今他這完全失去理智、一心要懲罰不聽話的玩物的模樣，讓羅楠瑟瑟發抖。
羅楠崩潰了。
眼淚洶湧流淌，打濕了費洺的肩膀。
費洺沒有半分心疼，只覺晦氣。
「停車！」
「你要幹什麼？費洺，我錯了，我保證以後你說什麼就是什麼，你千萬不要……」
話沒說完，費洺就無情地拉開了車門，將身上只剩下一條平角褲的羅楠踢下了車。
此時雖然是深夜，但周圍有燒烤攤，還有不少出來吃夜宵的人。
乍然見到一個男人光、溜溜從車上滾下來，有人嚇了一跳，還有人想一探究竟。
看到這男人相貌俊美，皮膚細滑，身上還留著不少費洺的咬、痕，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就變得奇奇怪怪的了。
「嘖嘖嘖！世風日下啊！早聽說現在有些變態，那方面玩得很花，這該不會又是在完成主人交給他的任務吧？」
「弄不懂這些人，在一起就好好在一起，玩這麼刺激？」
「他的爸媽看到了，准得被氣死，養的什麼玩意兒，用得著這麼取悅人？」
周圍人的議論聲，讓羅楠羞辱到了極致。
他死命的抱住自己，對車上的人祈求著，不斷搖著頭。
別，別把他丟下。
費洺看都不看他，表情陰贄而又危險。
「必須得給你一個教訓，否則你哪天只會爬到我頭上！」
「別忘記了你的身份！」
還是這句話。
費洺讓司機開車。
車門自動關閉，很快就駛離了這裡。
羅楠望著遠走的車輛，最後一絲希望都破滅了。
他突然就覺得，自己這些年活得就像一個笑話。
本以為他在費洺心裡，終歸有一點點不同。
卻原來，什麼都不是。
想怎麼羞辱就怎麼羞辱。
以前還只是關上門來被他一個人教訓，如今能隨隨便便將他扒、光了丟大街上尊嚴全無。
他果然沒說錯。
羅楠，真的很賤很廉價。
深夜的街頭，無處可去、身上連件衣服都沒有的羅楠，坐在地上抱頭大哭。
羅楠剛出生，就被家人丟棄了。
很幸運，被一戶人家收養了，待他也不錯。
可好景不長，收養他的那戶人家，生意失敗，一家人活得艱難，也無力再撫養這個孩子。
他又被送回了孤兒院。
過往二十年的人生，羅楠的生命里充滿著不幸。
哪怕他竭力做到很聽話、很乖，也不敢貪心，只想要一個小小的家，有在乎他的人。可這樣的好運，從不曾眷顧他。
他學習成績不錯，只因要養活自己，放棄了讀大學的機會。
出來找工作，又被無良老闆欺騙。
不但坑了他所有的血汗錢，看他長得不錯還把他騙到國外去伺候那些富商。
在羅楠最無助的時候，遇到了費洺。
那是在酒吧。
他慌不擇路誤闖了費洺的包間，外面有人進來要將他拖走，費洺本來都懶得理這齣鬧劇，只是無意間瞥了地上人一眼。
這一眼，讓費洺怔在了那裡。
羅楠想，如果他沒有這張長得像商尋的臉，他早就不知道死在國外的某個混亂場所了。
那時候，羅楠不明白為什麼前一刻還衣冠楚楚的男人，突然就發了瘋，重重毆打著來抓他的人。
身上沾染著不少血腥味的費洺，跪在了羅楠的面前，抱著他喜極而泣。
他說：「商尋，別怕，我來救你了。以後我在，誰都不能欺負你。」
第一次見他，他就知道了商尋這個名字。
費洺將羅楠帶回了家，讓傭人為他準備吃食。
興奮地給他布置新房間。
還親自給他上藥。
這樣的溫暖，對於流落異國他鄉、語言不通、絕望到了極點的羅楠來說，是這一生都難以忘記的。
只是，這一切在費洺得知他並非商尋、而是羅楠時就變了。
他永遠記得，費洺在他說出這話後臉上划過的那巨大的失落。
之前還很溫柔的人，猛然對他拳打腳踢。
只是拳頭在碰到他的臉時又止住了。
「對不起商尋，我沒有，我不該打你，我怎麼能打你呢……是我不好，你打回來，來，朝這裡打，打完你就不生我氣好不好？」
羅楠終於發現了，面前這個人似乎精神有些不正常。
從他父母那裡，羅楠知道了費洺確實有一些精神問題。
費洺也不是總犯病，大多時候很正常。
可與商尋相關的，會讓他失控，腦子也容易不清楚。
他們給了羅楠一筆錢，希望他能留在自己兒子身邊，以商尋的身份。
「他不會相信的，何況我已經跟他說了我不是商尋，是羅楠了。」
但費洺的父親很篤定。
「他會相信的。」
「為什麼？」
「你都不需要刻意去撒謊，他會自我欺騙。只要你按照我們說的，乖乖去做，我兒子就有可能被治癒。」
羅楠答應了。
他沒要費洺爸媽的錢。
「費洺救過我，我也希望能幫到他。」
而且，這樣就能光明正大留在費洺的身邊了。
即便那份溫暖從來都不是給他的，他也捨不得丟棄。
留在費洺身邊，享受一點點餘溫，這樣就夠了。
可就在今夜，那個幾年前將他從壞人手中救下來的費洺，親手又將他推入了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