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說這些了,吃飯吧,乖乖。」
江念溪揉了揉眼眶,把盒飯放到楊安的腿上,無論怎麼看,這個笑都有些牽強。
「……」
或許,心裡早有答案。
所以在聽到江念溪不願放手,楊安反而沒有多大的情緒波動。
夾起有些發乾的米飯,裡面鮮辣的青椒,明明還算可口,但總有些難以下咽。
離開自己,她沒有活下去的欲望?
以前……可能覺得只是一些瘋話。
相處了這麼久,這個女人也許說的是真的。
呵……
楊安默默將飯菜送進口中。
有的時候,他真的覺得自己被控制久了,得了所謂的斯德哥爾摩綜合症。
又畏懼恐慌,又和瘋女人建立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繫。
只是一點點稍微的放鬆和獎賞,就能卑微的開心起來。
就像一隻被圈養起來的私人玩物。
他的身體,他的靈魂,沒有一寸是屬於自己的。
「慢慢吃,我陪著你。」
江念溪似是看穿了楊安的心思,卻只是笑笑,像往常無數次那樣,溫柔的撫摸對方的腦袋。
「如果,你真的可憐我……」
「那就留在我身邊吧。」
「這樣,我就不可憐了。」
「……」
「我會幸福一輩子,楊安。」
……
期末考試結束,也到了回家的季節。
「乖乖,帶牙刷幹嘛呀,家裡不是都有嘛?」
女人的疑惑聲從身後傳來,楊安正在往行李箱裡找口袋放裝好的牙刷,聞言停下動作,轉頭看去。
「誰給你說的,我們各回各家呀。」
江念溪早早拉好行李箱的拉鏈,坐在床邊,偏黃的光線穿過髮絲的間隙,打在她柔和的面部曲線。
瞳孔映襯成淺棕色,仿佛泛著淡淡的金光。
她笑道:「我假期不回去了,我去你家住。」
楊安站起了身子,狐疑問道:「那你媽媽……」
「她?她常年在外,過年很少回來……我在不在那間房子,都沒有意義,不是嗎?」
「可是……」
「剛好,把我介紹給你爸媽認識呀。」江念溪笑得青春洋溢,絲毫沒有見家長的害怕。
對她而言,一切的發展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這一切,都是早已規劃好的路線。
容不得楊安拒絕。
楊安低下頭,不再言語。
默認,是他給出最體面的結果。
自己一向只有抗議,卻沒有拒絕的權利。
他能做什麼呢。
能阻止江念溪進他的家,和他的爸媽見面嗎。
顯然不可能啊……
宣城南站,人山人海。
放學季,與春歸季重合。
學生和上班族熙熙攘攘,好不熱鬧。
「唔……」
擁擠的等候區,楊安昏昏欲睡,只覺眼前的景象都變得模糊不清。
而旁邊的江念溪則顯得興致很高,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不知道在想著什麼,嘴角微微上揚。
今天一大早,六點多就被江念溪從床上拉了起來,迷迷糊糊就手把手穿好了衣服。
問題是,距離他們買的回旬市的車次,還有足足三個小時啊。
楊安不知道江念溪這麼早把他拉起來的意義在哪裡。
本來晚上就很累了,還要早起。
他估計等不到逃離的那一天,就會忽然在某天早晨猝死。
「乖乖,很困嗎?」
漸漸地,江念溪注意到了青年的無精打采,湊近小聲問道。
「……還行。」
雖然確實很困,但楊安聞言後還是強打著精神。
「……」
真是個倔強的人呢。
江念溪輕笑一聲,刻意將身子湊近了一點:「困的話,就躺在我的懷裡睡吧?」
言罷,她將懷裡的東西盡數挪到一邊,雙手張開,敞開懷抱,歪著小腦袋,眉眼帶笑。
「……」
楊安覺得,自己雖然困到沒邊,但也不至於屈辱到大庭廣眾之下,躺在瘋女人的懷裡補覺。
「真的不需要嗎?」
「不需要……」
「可是……你看上去,好像真的很困呢。」
江念溪在他的耳邊曖昧低語,仿佛自帶黏糊糊的拉絲魅惑。
靠。
楊安心裡暗罵一聲,這女人絕對是故意的。
晚上忙活那麼一陣,睡了還不到三小時,一大早就強行開機。
恐怕就是為了這麼一出。
可困嗎?
他是真的很困啊……
看著那象徵溫暖和柔情的懷抱,神情恍惚之中,竟有些想法。
不行,絕對不可以。
他搖了搖頭,試圖讓自己清醒片刻。
時間還長。
距離發車時間,還有足足一個半小時。
等待的過程,總是無聊而又睏倦。
楊安在此途中,也嘗試過玩手機,刷視頻。
可越看越困,越看思想越混亂。
久而久之,眼皮子就止不住的打架。
意識恍惚,他甚至有了些許幻覺,感覺自己是在高中上數學課的課堂上,看著老師密密麻麻的板書。
「唔……唔……」
眼前的眾多人們仿佛拉出了殘影,周邊的光線也變得黯淡。
「……」
溫暖,舒服。
側臉傳來緩慢而輕柔的撫摸,宛如飽含無限溫柔。
迷迷糊糊中,楊安不知為何,感覺自己的心漸漸沉了下去,仿佛陷入了塗滿糖漿的美好世界。
溫暖,溫暖。
只有快樂,只有幸福。
……
「醒醒呀,小瞌睡。」
忽然,耳邊傳來輕聲的呼喚。
「……唔?」
誰?
是……誰在叫我?
楊安在美夢中強行叫醒,勉強睜開雙眼,正想著揉揉眼睛,卻剛好對上柔情似水的目光。
「你……」
他愣住了。
「怎麼了,乖乖。」江念溪在他的唇上留下一吻,笑著說道:「看樣子,睡得還不錯?」
「你,你……」
楊安立馬坐起身子,這才發現剛剛那麼長時間,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臥到人家的懷裡睡著了。
一時間,羞愧,尷尬,輪番上陣。
他的老臉很快漲紅了起來,頭頂險些冒出熱氣。
不是。
自己什麼時候啊?
怎麼什麼印象都沒有啊??
完了,丟人丟大發了……剛才還嘴硬來著……
「……好了,還有十分鐘檢票口就開了,待會兒到火車上,讓你接著睡,好嗎?」
江念溪摸了摸他還在宕機的腦袋,表情極其寵溺。
像是在對待一個未經世事的孩子。
直到江念溪已經買了兩瓶飲料回來 ,站在楊安的面前,催促拿飲料,他這才紅著臉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