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與江念溪的相處太過緊壓。
楊安的心思相較於之前,已經細膩了不少。
說察覺不到女生的彆扭,那是假的。
他的心中隱隱有了對方在欺騙他的想法。
而且,蘇令儀越是低著頭,聲音越小,這種想法越是強烈。
可……如果是欺騙。
那蘇令儀,為什麼要用這種理由呢?
目的,單純就是讓自己送她回家?
「求你……」
女生的聲音漸漸有些哽咽。
楊安收回思緒,手機的界面還停留在撥號界面,收下也不是,不收下也不是。
他最終輕聲輕語。
「蘇令儀,你……到底喊我出來,幹什麼?」
這聲突如其來的質問,輕飄飄鑽進了女生的耳朵,卻讓對方微微一怔。
蘇令儀緩緩揚起腦袋,美眸里蓄滿了快要溢出來的淚水。
「楊安,你什麼意思……我只是害怕……」
「……我看在同學的情誼上,才過來想要幫你,我不希望你騙我,其實……根本就沒有人尾隨你吧。」
楊安將手機裝進兜里,語氣有些無奈。
「……」
「為什麼不回答了。」
「……」
「那,就當你默認了。」
女生默默不語,毛絨絨的披肩將她的側臉包裹。
楊安見狀,沉默了一陣。
「所以,你用這個理由,讓我從江念溪身邊脫身來找你,是為了什麼?」
「……送我回家吧。」
「嗯?」
「……」
蘇令儀沒有繼續多餘補充,從小包里取出紙巾,輕輕擦拭掉眼淚,轉過身。
等到楊安反應過來,她已經走出了好幾步。
「……」
雖然這一切發生的都太莫名其妙。
但不知為何,楊安總覺得有些微妙的心理暗示。
不跟上去……
好像,會錯過什麼重要的事情。
算了。
他搖搖頭,也邁開了步子。
憑藉先前蘇令儀的暗戀,以及同學的份上,又能有什麼危險。
況且,江念溪那個女人……總會在他的身上留下一些東西,不是嗎。
他倒想看看,這位昔日的語文課代表,用被尾隨的理由騙他出門,是為了何種目的。
蘇令儀在前面走著,楊安在後面跟著。
兩個人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間隔。
有幾次,蘇令儀都刻意放緩了腳步,回頭看向他。
目光之中,是複雜,同樣有一絲難以察覺的痛苦。
她想要青年和她並肩而行。
可無論如何停頓,楊安出于謹慎,始終不願意走近一些。
「……呵。」
她見狀,低頭失笑一聲。
從此以後,再也沒有故意的等待。
兩個人也雙雙保持著沉默。
她不開口,青年也不開口。
走著走著,周邊的景色已經變化了許多。
楊安四處看看,不由皺起了眉心。
與他家所在的舊小區相比,這裡的繁華程度,簡直不是一個等級。
同一個城市,相差如此之大。
這也足以證明,蘇令儀的家境,可能遠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好。
高三換班,一直到高考畢業。
關於蘇令儀的傳聞,楊安曾經聽說過一些。
只知道家裡是做生意的,但人很靦腆,平常也很低調,比較誤導人……
而且。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停留在前面女生的衣著。
這身毛絨絨的毛衣,還有那條披肩。
他對衣服之類的東西向來沒有多少概念,但蘇令儀身上的,起碼看上去質量就很好。
絕對不便宜。
方才來的比較匆忙,光問尾隨的事情,沒有第一時間注意到。
又走了大概七分鐘,女生的腳步停留在了一處高檔大門。
鎏金花紋,精湛的雕刻藝術。
讓後面的楊安同樣停了下來。
「進來吧。」
前面,蘇令儀似乎摒棄掉了先前的害怕,聲音重新恢復了正常。
「……」
蘇令儀的家,很大。
裝修足夠豪華,如果非要用詞語形容,那在楊安的心裡,就只剩下一個。
金碧輝煌。
偌大的空間,讓第一次見到這種場面的楊安,都不由得產生恍惚。
一旁,蘇令儀坐在了奢華沙發上,將披肩緩緩取下:「坐吧,楊安。」
「今天管家有假,我的爸媽也不在。」
楊安沒有順從,而是站在門口。
「蘇令儀,你想說什麼,想做什麼,現在就可以,沒必要賣關子。」
「……」
蘇令儀輕笑著倒了一杯水:「先坐下。」
「……」
等到青年落座,她低聲細語,開口道歉。
「對不起,我騙了你……尾隨的藉口,是我編造出來的。」
「我知道,江念溪那個女人,不會輕易和你分開,我只能用這個突發藉口……」
「……」
楊安沒有接過那杯水,而是一臉疑惑:「你什麼意思?」
「……還記得嗎?」
「什麼?」
「高中的時候……我曾經和你說過,江念溪威脅過我……」
蘇令儀自顧自抿了一口,全然沒有剛才街道上慌亂可憐的樣子。
回憶起那段往事,似乎也不怎麼在意了。
「我覺得,你不是記仇的人。」
「我不記仇,可我記得,失去你的痛苦……」
「……」
什麼意思。
楊安皺起眉頭,右手下意識抓緊了沙發邊緣。
難道,蘇令儀大費周章把他叫出來,又讓他送到家裡,就是為了提這些陳年往事?
這也太……詭異了。
「楊安,你認認真真的,告訴我……你和江念溪,現在,是我想像的那種關係嗎?」
「江念溪已經告訴過你了……」
「我不要聽那個女人說,我要……聽你親口說。」
蘇令儀輕抿紅唇,仔細觀察之下,指尖似乎都在微微顫動。
她在緊張。
或者說……是某種不死心?
楊安推測不出來,但如果她問的是男女關係,自己又能回答什麼呢。
是?
被迫是?
又有什麼區別。
其實,也都無所謂的吧。
無論原因怎麼樣,事實已經發生了,承認或者不承認,沒有任何的意義。
回答,是揭開傷疤的一種方式。
所以他保持沉默。
見他如此作態,哪怕蘇令儀再懵懂,也明白了。
這是不願意說。
更是……一種默認。
如同絞肉機,足夠將她的心攪爛。
讓她心中那一點點的僥倖,也被徹底揉碎。
「我知道了……」
她囁嚅片刻,自言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