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感情?
他覺得,自己對江念溪的態度一直都很明確。
遠離。
遠離。
還是遠離。
如果說有感情的話,那他最起碼打心底里是不會認同的。
可沒有感情……
真的沒有嗎?
楊安的胸脯微微起伏,張了張口,想說些什麼,卻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你最好回答我。」
另一邊,蘇令儀踉蹌後退了兩步,話語依舊緊追不捨。
「我……」
明明想說沒有。
楊安又一次看向江念溪,碰巧對方此時也把目光投向了他。
視線在空中交匯碰撞。
江念溪似乎總是這樣一副樣子。
讓人不能輕易解讀她的情緒。
衣著單一,髮型單一,就連表情也少的可憐。
開心留在家裡,冷漠留在外面。
但他在對方清澈的眼眸里,看到了掙扎。
看到了捉摸不透的複雜。
女人也在等待他的回答。
一個……可能這輩子也無法回答的問題。
無論是還是否。
炸藥的引線,現在就在楊安的手裡。
按哪個,都註定有一個會炸。
後果將是難以承擔的。
江念溪不必多說,只要他敢說沒有,哪怕之後回去了,表面沒有什麼,背地裡肯定要整些懲罰。
那賭蘇令儀比較善良?
真別了。
楊安看著對面氣的直發抖的蘇令儀,汗毛直立。
現在蘇令儀的狀態好不到哪裡去。
本身對她的態度含糊,就是忌憚對方的背景,搞出什麼極端的舉動。
這下好了,豬八戒照鏡子,里外不是人。
「……蘇小姐,我們還是出去談談吧,他還是病人。」
正值氣氛尷尬之際。
江念溪見楊安卡殼,遲遲不願回答,心中未免有些落寞。
她走向門口,回頭對著蘇令儀說。
「……」
兩個女人最終都出去了。
病房門被輕輕關上。
楊安一下子癱軟在床上,看著潔白的天花板,喘著粗氣。
……
不知道兩個女的在外面說了些什麼。
半個小時過去了,查房的護士來了一趟,病房的門才再次推開。
「乖乖,晚上我們就能出院啦。」
只有江念溪一個人的身影。
蘇令儀帶來的東西還在這裡,沒有拿走。
楊安坐了起來,揉了揉發脹的腦袋:「蘇令儀呢?」
「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惦記那個女人……」
江念溪面色一沉,語氣幽幽。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是她東西沒有拿。」
「不用拿了,我們待會拿走就好了。」
「啊……這樣啊。」
看來,交談之後,蘇令儀自行離開了。
不知道她們到底說了些什麼?
楊安心裡直犯嘀咕。
那副應激的樣子,居然還能心甘情願的離開。
不過,既然江念溪做了決定。
這些東西就按她說的來辦吧。
出院手續辦的很快。
楊安本身也不是多嚴重的傷,燒也已經退了,回去靜養兩天差不多就好了。
簽字筆在表格的最後一行留下姓名,隨著清脆的響聲,筆被擱置在一旁。
「這個是先生的家屬電話嗎?」
站台前,護士的指甲在後面的電話號上劃了劃。
出於工作,也防止後面出什麼問題,保存電話都是必要的。
當然,之所以這樣問,是因為這個電話並不是楊安本人填上去的,而是江念溪搶著代筆。
楊安沒有說話,一旁緊貼著的江念溪淡淡說道。
「這是我的電話。」
「啊……」
「我和他住在一起,他的一切都由我來照顧,我們是情侶關係,打給我就好。」
「行……行吧。」
小護士看了看女人,又看了看青年,眨巴兩下眼睛。
眼前這個女人壓迫感有點兒強,弄的小護士都有些緊張了。
出了醫院大門之後,離開暖氣的庇護,外面寒風刺骨,下著小雨。
雨沫在燈光的照耀下清晰可見,密密麻麻。
很小,飄在人身上,就像用羽毛颳了一下。
與昨晚的狂風驟雨,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現在也已經是將近九點,路上的車輛來往較少,路過兩個人的旁邊,總能濺起一些污水。
「唔……」
月亮被厚厚的烏雲所掩蓋。
江念溪仰著腦袋,看向黑黢黢的天空,不知在想些什麼。
一旁被挽著的楊安打了個哈欠,也許是前不久發燒過的原因,導致他現在忽然有些嗜睡。
大年初一,今年的開端看來註定不太平啊。
想起昨晚的遭遇,他無奈的笑了笑。
兩個人的春節,兩個人的年。
第一天就過得如此糊塗。
市區不讓放鞭炮已經有些年了,放在以往,此時街道上早已是一望無際的鞭炮紙片。
像今年如此乾淨,如此孤獨,還是前所未有呢。
江念溪忽然轉頭,聲音十分溫柔。
「冷嗎?」
楊安仔細感受了一下,低聲應和:「還好,不算冷。」
女人幾乎是貼在他的身上,溫熱的體溫透過衣物傳導進他的身體。
又怎麼會冷呢?
「騙人……」
右手臂彎被鬆開了。
他疑惑的看去。
只見女人慢條斯理的脫下棉絨外套,隨後走到他的身後。
他看不到了,但能明顯感受到後背暖洋洋的。
「你……」
「不要動。」
女人細膩的聲音制止了他想要抬手的動作。
數秒鐘後,一雙小手從手臂下穿過,替他拉上了拉鏈。
暖和了。
只是……
楊安看向重新站在身邊的江念溪,一身的白色毛衣,此時顯得格外單薄。
似乎連單純的寒風都防不住。
細密的雨沫,可以很容易從線孔中穿過去。
「我覺得,你比我更需要這件衣服。」他嘴唇微張,最終只說出這樣一句話。
他知道江念溪的為人,知道對方的偏執。
這是長期相處下來的經驗。
只要是給予的,決定權只會在江念溪的手裡。
她要給,就沒有拒絕的道理。
所以這件衣服,大概率在回家之前要一直穿在自己身上了。
「我身體好,不冷。」
果然,江念溪笑了一下,再次挽了上來。
「而且,有你在,你就是我的暖寶寶,永遠不會冷。」
「……肉麻。」
「哪裡肉麻了?」
「話說,我其實覺得我以前那個手機更適合我。」
「適不適合,你說了不算,我給你的,才是最適合你的。」
「……」
雨傘被撐開,因為截面比較小,兩個人只能儘量擠在一起,才能勉強不被雨淋到。
中途楊安想要打車,被女人拒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