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狗狗,我媽給它取名叫呆呆,是不是很傻呀,哈哈。」
「我很小,呆呆也很喜歡和我玩……它的毛髮很順,也很亮。」
「同一個村里,沒有狗狗比它更漂亮啦,油亮油亮的,可威猛啦。」
江念溪就像自顧自打開了話匣子,停不下來。
與此同時,手裡的湯也在漸漸變冷。
而楊安則在混沌之中,有一句沒一句的聽著。
至於具體是什麼內容,目前好像也莫名其妙呢。
「可惜……最後,我要上學啦,媽媽拉著我去縣城,縣城不能養大狗狗。」
江念溪的語氣有些惆悵。
「呆呆就被賣嘍,賣給殺狗的,順便給我做學費了呢……」
已經得到而失去的,遠遠比從來沒得到的要更記憶深刻。
更能刻進靈魂里,經久不散。
她緩緩貼上楊安的左耳,用極其曖昧的語氣喃喃低語。
「我不會再失去你了……」
「呵呵?」
她輕笑著,蜻蜓點水般在對方的臉頰上落下一個吻。
不愁吃,不愁喝。
連後代都不用思考。
這輩子沉浸在溫柔之中,難道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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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她為楊安量身定做的安全屋。
沒有人會搶走。
同樣,也沒有人會傷害兩個人。
「……」
楊安終究忍受不了肚子的餓痛。
他覺得自己真是最沒出息的絕食者了。
絕食不過幾分鐘,就毫無懸念的繳械投降。
忍受不了精神上的痛苦,忍受不了身體裡的痛苦。
痛苦無法宣洩,順從似乎成為了唯一的生存選項。
他張開了嘴。
江念溪見狀,眼眸一亮,笑嘻嘻地舀了一勺,送到他的嘴裡。
「嗯唔。」
湯的味道很鮮。
鮮的過分。
但是……
楊安眉頭不由自主的皺起。
味道……有些……怪。
說不出來的怪。
澀……鮮……
如果說是味精,那未免也太怪了。
直接把他迷糊的神經都刺激的清醒不少。
「你……這是,什麼……」
他俯視著蹲在自己面前的女人,疑惑的問道。
女人歪了歪腦袋:「湯呀。」
「好……奇怪……」
楊安甩了甩頭,可那股怪味就像是被主觀意識放大了一般。
越是想吐出去,越是殘留在味蕾里。
「你做什麼?」
江念溪看他在往外吐,面色略顯僵硬。
「這是我親手做的……」
「……」
「你……你……」
楊安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
他終於想起這股奇怪的味道是什麼了……
他瞳孔猛縮,死死盯著眼前一臉無辜的江念溪,牙齒都在打顫。
「你,你!」
「我怎麼了?」江念溪放下碗勺,指著自己,滿眼無辜。
「你……走,走……我不喝!」
楊安開始掙扎。
鐵鏈碰撞的聲音在地下室里極其刺耳。
「為什麼?」
「走,你走!」
他拼命搖著腦袋,再也不肯張嘴。
江念溪看了許久,就像在看一隻可憐的青蛙。
她又想起了解剖台上的青蛙。
神經中樞被切斷,腦子被切除,反射實驗……
她噗呲一聲笑了。
笑聲宛如檐角的銀鈴般清脆。
看來,不能夠繼續裝傻充愣下去了呢。
被發現了。
她索性也不裝了,站起身子,居高臨下俯視著楊安,眼裡儘是滿滿的興奮。
「乖乖,不喝會餓哦?而且我『辛苦』做的湯,不可以浪費呢。」
「瘋子,變態……滾,滾啊!」
楊安竭盡全力喊道。
極度的噁心和恐懼,他的身軀劇烈顫慄。
他想打翻那碗越來越近的湯,可手腳牢牢鎖住,根本就做不到。
他只能無能狂怒。
「看來,我的一部分,你不願意喝下去。」
江念溪紅唇微張。
她饒有興趣的看著這一切,反而更進一步。
把那碗湯送到楊安的嘴邊。
再次聞到那股鮮味,楊安只覺得胃裡翻湧,下意識就想吐。
沒想到江念溪的眼神很尖,一眼就看了出來。
她立馬用另一隻手死死捏住對方的臉,迫使對方仰起腦袋。
隨後一邊溫柔笑著,一邊強制把那碗湯往他嘴裡灌去。
「啊……咕嚕……咕嚕……」
幸好剛才晾了一會兒,湯是溫的。
直接灌下去,不會出問題呢。
自己的身體還算健康,想必這樣的投喂,乖乖會極其享受的。
「咕嚕……嗯……咕嚕。」
湯不多。
等到江念溪把碗放下來,裡面一滴湯水都沒有了。
全部灌進了楊安的食道。
「嗚啊!」
楊安張大嘴巴,想要吐出來。
卻被女人精準的捂住嘴。
一秒,兩秒。
幾分鐘。
楊安沒動靜了。
胃裡的那種反胃感也漸漸平息下來。
留給他的,只有滿腦子的空白。
還有一嘴的奇怪味道……
這都……
做了些什麼啊。
他懵了。
眼前只剩下了江念溪捂嘴偷笑的場景。
荒誕。
在這個法外之地。
這個瘋女人,怎麼能幹出這樣的事……
「好啦,之前又不是沒喝過,幹嘛一副哭喪的臉?」
江念溪笑夠了,把碗收起來,轉而耐心的擦起楊安脖頸處遺漏的湯汁。
擦的極其細心。
與剛才的粗暴,仿佛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格。
不。
這本來就是江念溪的偽裝。
只不過她習慣把偽裝當成日常罷了。
這種暗無天日的日子,到底還要再過多長時間……
楊安感覺自己渾身的肌肉都在抽搐。
溫存了好一會兒,江念溪才準備掀開隔板,像往常無數次那樣離去。
「等等,你,你把燈打開……」
他能聽見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
被關在這的兩個月。
他已經被關出了心理陰影。
兩個月,整整兩個月。
沒有見到一絲一縷的陽光。
陪伴他的,只有冷漠無情的燈泡,揮灑著昏暗的光線。
他原本不害怕黑暗。
可是現在,他很怕。
非常怕。
他恐懼把自己一個人關在這裡。
漆黑一片,狹窄的房間。
只有自己一個人。
再怎麼呼救,再怎麼哭喊。
不會有人來的。
除了江念溪。
也只有江念溪來的這段時間,這個唯一的活人。
才能讓楊安勉強感受到一絲溫暖。
他恐懼封閉和孤獨。
他也終於體驗到了那些被拐賣的人,到底是什麼樣的感受。
永遠見不到光。
永遠……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