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哭。」
江念溪再次擦了擦眼淚,連抽泣聲都輕的過分。
她擠出一抹笑。
「我不哭,你怎麼親近我?」
我不賣慘。
你又有什麼理由靠近我。
我不展示脆弱的一面。
你永遠不會覺得我可憐。
你只會覺得我賤。
覺得我輕浮,沒自尊,不自愛。
覺得我窒息。
我把強勢的一面留給你,把脆弱的一面也留給你。
因為我愛你。
「……唔?!」
還沒等楊安有所表態,她突然踮起腳尖,原本摸著臉的手也向後延伸,按住他的後腦勺。
「唔。」
一個結結實實的吻。
江念溪合上美眸,淚花還在悄悄往外冒,吻卻格外主動。
而楊安只能僵著身子,想要推開,手像灌了鉛。
江念溪品嘗著口中的酸澀,仿佛這二十年來,所有受到的苦都凝聚成一塊。
她想起了在那條小巷,她神神秘秘拉著楊安,而楊安一臉緊張侷促。
她想起那天在教室早自習,她懷揣著忐忑,獻上自己的初吻。
她的心裡鎖著很多張臉。
很多張,很多張。
扭曲的臉,哭笑的臉。
沒有一張是她自己的。
但她見過一次,就拉進心裡一次。
心要裝不下了。
就會溢出來。
化作執念和痛苦的鎖鏈,把她自己也重重纏繞了起來。
她哭了。
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掉。
好痛苦。
好痛苦啊。
原來從始至終,她從來都承受不了這麼多的惡意。
沒有選擇的餘地,只能任由這些惡意摧殘自己。
最終,異化了自己。
江念溪知道,自己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
她應該陽光,應該開朗,應該自信,應該對所有人展現善意。
她應該活成自己的模樣。
但,不是所有人都會對她展現善意。
她主動墮入黑暗,主動變成她最討厭的樣子。
只是想痛苦少一點,歡喜多一點。
世界對她的愛,多給予一點。
也許,她有精神病吧。
也許,她應該聽從精神醫生的話,去吃藥改善自己。
也許未來某一天,她會重新見到陽光,去看盛開的花叢,呼吸新鮮的空氣。
不必依賴任何人而活。
不必為了別人而活。
而在此之前,已經沒有任何藥可以醫治她了。
江念溪需要的愛,已經全部轉嫁到了這個青年身上。
她需要楊安。
她相信,只要有足夠的愛,有專屬的愛,就能夠讓自己重新見到世界的好。
她永遠不會放過楊安。
這個吻,略顯粗魯,是不講道理的吻。
因為愛的本身,就是不講道理的。
愛不需要理由。
她以前要楊安,是想找到相似的自己。
她再一次要楊安,是為了滿足自己扭曲的欲望和控制。
而她現在要楊安。
只是因為愛。
純粹的愛,救贖的愛。
「咳咳……呵……」
良久,唇分。
楊安倚著臥室門咳嗽,但出乎意料的是,並不覺得噁心反胃。
哪怕對方把口水攪入自己的口腔。
「楊安……」
江念溪後退一步,讓出空間。
她眼尾紅紅的,卻還笑著說。
「我不要你下地獄了。」
什麼意思?
莫名其妙的話,讓楊安愣了一下。
「我們一起爬上去吧。」江念溪輕笑一聲。
去見陽光,去呼吸,去品嘗。
把生活掰成一塊一塊。
解開我心裡的枷鎖。
把那些充滿惡意的臉,全部放出來吧。
你陪著我。
我也陪著你。
「你……冷靜下來了嗎?」
楊安擦了擦嘴唇上的水漬,呼吸沉重。
剛才的一幕太過於突然,以至於到現在他的腦子還處於宕機狀態。
思來想去,最後只有這樣說,好像比較好一點。
「……」
冷靜下來?
江念溪撩起耳旁垂落的髮絲,再次抬起頭,除了眼眶還是紅紅的,眼淚已經不再往外溢。
她一直都很冷靜。
「把衣服脫了吧。」
她拉起楊安睡衣的下擺,看了看,又放下手。
說出這句話的同時,江念溪已經開始主動解開睡衣綁好的扣子。
然後走到床邊,坐下,雙手按在床上。
靜靜看著青年的下一步舉動。
意思再明顯不過。
「……你要吻,已經得到滿足了。」
楊安偏過頭,儘量不讓自己的視線沾染到香艷的畫面。
「可我不僅僅只要吻。」女人平平淡淡。
「就非要發生那種事情,你才甘心嗎?」
「不是。」
「那你想要什麼?擺出這副架勢,不就是……」
「我要你。」
江念溪的語氣平靜的不像話。
可這三個字的分量,遠遠不止床上那些事。
要的是靈魂,要的是軀體。
要的是所有的一切。
她伸手指著楊安背後的那扇門:「今天,你出不去,但我也不想用強。」
「用暴力,對我來說,輕而易舉,你是知道的。」
廢話。
楊安摸著身後冰冷的房門,努力保持冷靜,思考對策。
要知道,對方要求的,不只是躺在一起睡個覺那麼簡單。
要做什麼,都是成年人,心知肚明。
越想,他的腦海反而越迷糊。
因為話說到這個地步,好像已經沒有可以用來拒絕的理由了。
但他不只是思想上抗拒。
楊安感覺到,就連自己的身體似乎也在恐懼眼前的存在。
剛才貼上來的那一刻,大腦空白,身子止不住的抖。
「你過來,坐我旁邊。」
還沒等他說什麼,江念溪便拍了拍旁邊的床單,示意他坐下。
見對方遲遲未動,跟個傻子一樣站在門口。
她靜靜看了片刻,噗嗤一聲笑了。
「怎麼,隨口說說兩句,就把你嚇成這樣了?我記得你以前可沒這麼膽小。」
「……」
事到如今,走也走不掉,說也說不過。
楊安一聲不吭,低頭老老實實走到她的旁邊。
然後慢吞吞的坐下。
但還是保持了一點點的空隙。
結果屁股還沒捂熱,又見身旁人忽然俯過半個身子,愣神之際,已經在解他的上衣。
「你,你幹什麼?」
楊安瞳孔微縮,下意識想要站起來。
然而另一隻小手死死按住他的肩頭,縱使他使出渾身解數,也無法掙脫。
「我說了,我不想使用暴力。」
江念溪鼻子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