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姐的話說到一半,門已經關上了。
沈若一路小跑,攔了輛計程車,報了醫院的地址,這才靠著椅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逃出來了。
但她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躲得過早上,躲不過晚上。
同一個屋檐下,抬頭不見低頭見,她總不能一輩子不回家吧。
管他呢,先躲一天是一天。
二十分鐘後,祁文深的鬧鐘響了。
他今天起得比平時晚了一點。
昨晚失眠到凌晨兩點多,身體和精神都在抗議。
他關掉鬧鐘,在床上躺了幾秒鐘,然後起身洗漱。
換好衣服下樓,餐廳里空無一人。
沈若平時坐的那個位置,空的。
祁文深看了一眼那個空位,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沒醒?
她昨晚也失眠了?
他坐下來,拿起筷子,但沒有立刻吃。
他看了一眼樓上沈若房間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七點五十分。
再不起來,她今天上班要遲到了。
祁文深放下筷子,起身上樓。
走到沈若的房門前,抬手準備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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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先生…」
陳姐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祁文深轉頭看向樓梯口。
陳姐端著一杯剛榨好的果汁站在下面,仰頭看著他。
「沈小姐半個小時前就出了門,走得還挺急的,我喊她吃早餐都沒理我。」
祁文深的手慢慢放下來,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陳姐感覺到周圍的溫度好像降了兩度。
「知道了。」
他的聲音很平淡。
轉身下樓,回到餐桌前,坐下來,拿起筷子,開始吃早餐。
動作不緊不慢,和平時一模一樣。
但陳姐在旁邊看著,總覺得哪裡不對。
吃完早餐,祁文深拿起手機,點開沈若的對話框,發了條信息。
【為什麼不等我?】
等了會兒,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消息已讀,沒有回覆。
已讀。
不回復。
祁文深盯著那兩個字看了五秒鐘,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呵。
躲他?
昨晚他雖然是有意把距離越拉越近,但先吻上來的人,是她沈若。
她踮起腳尖,摟住他的脖子,她把嘴唇貼上來的。
現在欺負完他,躲著了?
他還準備好了一肚子的話沒說。
從昨晚在沙發上就準備說,她跑了。
回到房間洗完澡還在想怎麼說,想了大半夜。
結果她當逃兵了。
他拿起手機,又發了一條:【晚上回來,我們談談。】
已讀。
不回復。
祁文深的眸色漸漸晦暗下去,像黃昏時分最後一縷光線被黑暗吞沒。
他拿起車鑰匙,出了門。
祁文深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面無表情。
沈若,你躲吧。
看你能躲到什麼時候。
同一時間,醫院的護士更衣室里。
沈若沒精打采地靠在椅子上打呵欠,手機震了一下,她掏出來一看,是祁文深的消息。
沈若的心砰砰砰地跳個不停,臉又開始發熱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沈若,穩住,你是女配,不能和男主有過多的糾纏。」
話音剛落,手機又震了一下。
【晚上回來,我們談談。】
她的心亂了。
談?
談什麼?
說我們是表兄妹,應該保持距離。
說昨晚是誤會,根本對她沒那方面的想法。
沈若腦子裡閃過無數種可能,每一種都在往壞的方向發展。
她將手機丟回儲物櫃,嘭聲大力關上門。
旁邊的周蘭被這聲響嚇了一跳,「你拆柜子呢?」
「手滑。」
沈若面無表情地說。
周蘭看了她一眼,然後眼睛慢慢眯了起來。
「你嘴怎麼腫了?」
沈若的臉唰地紅了,都怪祁文深,後面還咬她。
是哦,周蘭還在追他表哥呢。
她這是要當三的節奏?
也不算是,因為周蘭想追,但表哥貌似對她不感冒。
但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心虛。
她飛快戴上口罩,把半張臉遮住,「上火了,最近吃辣的吃多了。」
說完她轉身就走,步子快得後面有狗攆一樣。
周蘭站在原地,手裡拿著護士帽,看著沈若倉皇逃竄的背影,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彎了起來。
上火?
呵。
騙三歲小孩呢,那種紅腫法,她太熟悉了。
那是被人狠狠親過的嘴。
周蘭把護士帽往頭上一扣,笑著搖了搖頭,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嗯,她倒要看看,沈若這朵鮮花,插在了哪坨牛糞上。
護士站的消毒水味道一如既往地刺鼻,沈若手裡拿著一疊病歷,假裝在整理,眼睛卻時不時地往周蘭那邊瞟。
她忍了很久了。
從昨晚那個吻之後,她腦子裡就一直在轉一個問題。
祁文深到底對她有沒有意思?
如果有,為什麼昨晚親完之後不表白?
如果沒有,那他親得那麼投入是幾個意思?
她需要一個參考系。
而周蘭,恰好是那個追了祁文深未果的參考系。
沈若挪到周蘭身邊,假裝在看醫囑本,「周蘭,我問你個事。」
「說。」
周蘭頭都沒抬,正在往輸液單上簽字。
「你追祁文深,追得怎麼樣了?進展到哪一步了?」
周蘭的筆頓了一下,抬起頭,「你哪壺不開提哪壺,專戳人心窩子,你問這個幹嘛?」
沈若的眼神飄忽,「就是好奇,隨便問問。」
周蘭把筆一放,往椅背上一靠,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你表哥那塊骨頭,太難啃了。」
沈若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馬上又壓下去了。
「怎麼個難啃法?」
「除了公事,私事一句都沒聊上,我說祁醫生今天辛苦了,他說嗯,我說祁醫生吃飯了嗎?他說吃了,我說祁醫生周末有什麼安排,他說值班,值班,永遠都是值班,你說他是真值班還是不想跟我說話?」
沈若在心裡默默回答:大概是後者。
但她嘴上說的是,「他確實挺忙的。」
周蘭倒是看得開,聳了聳肩,「忙什麼呀忙,他就是對我不感興趣,我消息發了上百條,回復零,你說我怎麼追?」
沈若抿了抿嘴,努力不讓嘴角上揚。
好的,參考系有了。
祁文深對不感興趣的人,零回應。
那昨晚他親她親了那麼久,應該算是感興趣吧?
周蘭拍了拍桌子,像是做了一個重大決定,「所以啊,我決定了。」
「決定什麼?」
「放棄祁文深,改追魏璟。」
沈若手裡的病歷差點沒掉地上。
「什麼?你沒病吧?」
周蘭一把捂住她的嘴,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你小聲點,嚷嚷什麼呢,全院都聽見了。」
沈若把周蘭的手扒拉下來,瞪大了眼睛,「你追魏璟?你不是說他是大尾巴狼嗎?」
「大尾巴狼怎麼了?狼長得帥啊,而且我知道他喜歡你,你不是不喜歡嘛,既然你不要,那就讓我上。」
沈若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個邏輯,好像哪裡不對,又好像哪裡都對。
沈若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你這心也變得也太快了吧?昨天還在說他玩弄女孩子感情,今天就要追他?」
周蘭甩了甩頭髮,一臉灑脫,「這叫審時度勢,懂不懂?祁文深那條路走不通,我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吧?魏璟好歹是個副院長,長得不差,說話又好聽,追到手我不虧。」
沈若皺了皺眉,「你自己都知道他是花花公子,還往他那裡湊,萬一引火燒身,不是虧大了?」
周蘭看了她一眼,嘴角慢慢彎起一個神秘的弧度。
那個笑容,讓沈若後背有點發涼。
周蘭慢悠悠地說,像在陳述一個真理,「魏璟長得不錯,五官端正,身高一八零以上,沒有家族遺傳病史。」
「所以呢?」
「所以,生出來的孩子肯定不差。」
沈若整個人僵住了,嘴巴張成了一個標準的O型。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沈若的聲音都有點發抖了,「 你…,你還沒開始追呢,就已經做到結婚道題目了?」
周蘭翻了個白眼,「誰要跟他結婚了?」
她湊近她,眼睛裡閃著一種讓沈若覺得陌生又刺激的光,「你想什麼呢,我只是青春走一回,跟他談談戀愛,體驗體驗,到那時候……嘿嘿。」
她嘴角的笑容擴大了幾分。
「去父留子。」
這四個字像四顆炸彈,在沈若腦子裡炸開了花。
去父留子。
她聽過這個詞,在網上。
但當這個詞從她身邊活生生的人嘴裡說出來,而且是這麼理直氣壯地說出來的時候,她還是被震撼到了。
「你認真的?」
沈若從震撼中回過神來。
「我什麼時候不認真過?」
周蘭反問。
沈若想了想周蘭平時追祁文深那勁兒。
發消息、製造偶遇、送咖啡、幫忙加班,確實挺認真的,雖然沒追到。
沈若想到一個現實問題,「那你爸媽呢?你要是未婚先孕,你爸媽不打斷你的腿?」
周蘭嗤笑一聲。
「我爸媽想孫子孫女想得眼都紅了,每次我回家,我媽就念叨隔壁王阿姨都抱上孫子了,我爸就翻出我小時候的照片說,你看你小時候多可愛,什麼時候給我也生一個,我跟他們說我這輩子不打算結婚,我媽差點沒把我逐出家門,現在我主動說要生,他們高興還來不及,打斷我的腿?他們得把我供起來。」
沈若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邏輯,居然閉環了。
周蘭瀟灑地甩了甩頭,有幾分江湖女俠的風範,「所以啊,姐先給你打個樣。」
打樣。
這種事也要打樣的嗎?
「加油。」
沈若說,聲音像機器人一樣沒有感情。
周蘭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得志在必得,「必須的,你等著看吧,三個月之內,魏璟那棵花心大蘿蔔,我給他挖空。」
沈若看著周蘭雄赳赳氣昂昂走向病房的背影,站在原地,腦子裡還在消化周蘭的豪言壯語。
她低頭看了看手機。
祁文深發了兩條信息,她一條都沒回。
她抬起頭,又看了看周蘭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
去父留子。
沈若的腦海里突然閃過一個畫面。
一個長得像祁文深的小男孩,板著一張小臉,一臉嚴肅地說,「媽媽,這個病歷寫錯了」。
她猛地甩了甩頭,把這個畫面甩出腦海。
瘋了瘋了瘋了,她被周蘭帶瘋了。
但那個畫面,怎麼說呢?
好像也不是不行?
沈若中午沒敢去食堂。
她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雙手著下巴。
承認吧,她就是慫。
昨晚親完就跑,早上收到消息已讀不回,現在下去吃飯?
萬一在食堂碰到祁文深,那張冷臉往她面前一站,她怕自己連筷子都拿不穩。
抽屜里還有幾袋小麵包和一瓶牛奶,湊合一頓死不了人。
沈若啃了兩口麵包,乾巴巴的,像在嚼紙。
她拿起手機給周蘭發消息:【上來的時候幫我帶兩個大雞腿,謝謝親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