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子東頭,一間堆著乾柴和破舊農具的空屋。
木門被緊緊地關上。
那名落陰門的中年執事,此刻正被江守那根泛著青金光澤的【太上·縛魂鎖】死死地捆著,像個破麻袋一樣靠坐在牆角。
他身上那件原本還算體面的黑袍,早就在之前的拉扯中爛成了布條。臉上混著爛泥和血,糊了半邊。原本陰鷙的眼睛此刻布滿血絲,像只喪家之犬般,怯生生地在屋裡這六個煞星身上來回打轉。
「……幾位道長。」
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聲音沙啞:「我說。我什麼都說。」
他靠在牆角,沒有半點邪修的傲氣。一副認命的頹喪模樣:「我這條命,就值幾句話。你們問,我說。說完了……」
他抬起頭,那渾濁的眼裡透出近乎於乞求的光。
「求幾位……給個痛快。」
葉承冷笑一聲,走上前去,一腳重重地踩在他旁邊的柴堆上:「你這雜碎,倒是識相得很快。」
「不識相不行啊,這位爺。」
中年執事苦笑了一下,那張臉因為牽動了傷口而痛苦地皺成了一團。
「我這丁十七號據點,算是徹底完了。母蠱沒了,血包跑光了,兩個手下也叫你們給砍了。」
他渾身劇烈的哆嗦一下,似乎想起了某些比死更可怕的事情。
「我要是這會兒被你們全須全尾地放回去,堂主……堂主扒了我的皮點天燈都是輕的!」他絕望地閉上了眼睛,「更別說外頭那群恨不得生啖我肉的村民,我一旦落他們手裡,絕對會被活活生吞了……」
「……」
邪修的生存法則,向來比名門正派殘酷百倍。
屋裡一片安靜。沒有人去同情一個把活人當牲畜圈養的惡魔。
江守搬了個木墩在他面前坐了下來。
「那就說吧。只要交代清楚,你會走得毫無痛苦。」江守語氣平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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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問題。」
江守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
「你們那個母蠱,養肥了以後,怎麼辦?」
那落陰門執事愣了一下,似乎沒明白江守的意思。
「……什麼怎麼辦?」
「往山里送?」江守盯著他的眼睛。
「送?」
中年執事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那張血糊糊的臉上,露出了一抹近乎荒唐的表情。
「送去哪兒?那母蠱,哪能挪地方?!」
他瞪著眼睛,像看外行一樣看著江守:「它要是挪出這方圓三百里,寨子裡那三百多條子蠱當場就得炸鍋!三百個血包一夜之間死絕,那我這據點還養個屁的蠱?!」
「啪!」
葉承看著他那副理直氣壯的噁心嘴臉,實在沒忍住,抬手一巴掌重重地扇在他的後腦勺上,打得他一個趔趄。
「好好說話!問你什麼答什麼!少他媽在這兒裝大爺反問!」葉承怒目圓睜。
「是是是!大爺息怒!我說!我說!」中年執事被打得眼冒金星,連連點頭求饒。
江守和旁邊的張陵丘無聲地對視了一眼。母蠱不能移動,這和《異物志》殘卷上記載的「子母相生相剋」的特性完全吻合。
「既然母蠱不送走,那你們拿什麼送進去交差?」江守繼續追問。
「血珠。」
「血珠?」
「對,血珠。」
中年執事驚恐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發著顫,開始交代這令人髮指的惡毒勾當。
「那母蠱……說白了,對我們來說就是個用來提純的『爐子』。」
「它吞噬子蠱。子蠱在這些山民體內吃了一輩子的人血、人氣、人壽,它再一口把子蠱給吃了。吃進去的那些氣血精魄,就在它的肚子裡日夜熬著、煉著……」
「最後,能凝出一顆珠子。」
中年執事咽了口唾沫,試圖比劃一下大小,但雙手被捆著,只能用顫抖的聲音描述:「大概有龍眼那麼大,顏色是暗紅髮黑的。那東西邪門得很,捧在手裡……是熱的。」
他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對那邪物的本能敬畏。
「而且……還會跳。」
「……」
站在江守身後的陶清辭,聽到這裡,呼吸猛地一滯。
「跳?」陶清辭那向來清冷的嗓音里,透出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悚。
「跳。」
中年執事點了點頭。
「一下,一下的。那動靜和觸感,跟剛從活雞肚子裡剖出來的心肝一樣。」
「……」
「每一次,堂口派人下來提貨。」
中年執事低著頭,繼續交代著:「他們會用一種門內的秘法,逼著母蠱把肚子裡凝結的血珠給吐出來。然後裝進隨身帶著的特製陰玉罐子裡,封好,當天就走。」
「至於那隻母蠱,自然是繼續留在這裡,接著吃下面的子蠱。」
「周而復始。下次再來收。」
「……」
葉承站在火盆邊,那寬厚的大手攥著拳頭,指關節發出「咔咔」的脆響。
「那珠子,他們送進深山裡,去幹什麼?!」葉承咬牙切齒地逼問。
「不知道。」中年執事搖了搖頭。
「不知道?!」葉承猛地跨前一步,作勢就要動手。
「真不知道啊!大爺!」
中年執事嚇得趕緊往牆角縮,「我就是一個外圍據點看羊的,我哪敢問這些要命的機密?!」
「我的任務就是看好這群血包。等堂口的人來了,把血珠交上去,簽個字,領門派貢獻換點修煉資源。上頭拿它幹什麼,那是堂口的事,是核心長老的事!」
「我連多問一句的資格都沒有!」
他這番話倒是大實話,像這種等級森嚴的邪派,底層的嘍囉確實接觸不到核心的圖謀。
「他們……多久來收一次?」張陵丘那清冷如泉的聲音,忽然開口,直指要害。
「早些年……」
執事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在回憶。
「我剛接手丁十七號這據點那會兒,堂口那邊,大概是三年才下來收一次血珠。」
「後來,不知道怎麼回事,上面催得緊了,變成了一年兩次。」
「可是今年……」
他抬起頭,那雙血絲密布的眼睛裡,透出了一絲混雜著抱怨和恐懼的神色。
「每個月都來。」
「每個月三十號,雷打不動。晚一天都不行。」
「上個月來提貨的時候,那使者還指著我的鼻子罵,說我們丁十七號據點產出的血珠太小,成色也差。說人家『丙二十三號』據點的一顆珠子,頂我們三顆的能量。」
「……」
每個月都來。
從三年一次,到一年兩次,再到如今的每月一次。
江守低下頭,盯著地上的石板,沒有說話。杜凌虛在PPT里提到的那個情報。黑水趕屍幫,原本每逢初三、十八才走一次老山道運送屍體。最近,卻改成了幾乎七天一趟的瘋狂頻率。
完好的屍身,源源不斷地往山里運。
這種吸食活人精氣凝聚而成的「血珠」,也加快頻率往山里送。
落陰門的這群餘孽,到底在十萬大山的深處,圖謀著什麼大事?!這瘋狂加速的背後,透著一股不計後果的孤注一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