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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十九年執事與路線圖

2026-08-30 03:30:52 作者: 拙於言

  「說路。」

  「……」

  中年執事的臉色,一點一點地白了下去。

  許久,他才慢慢地開口。

  「從這兒往東北,翻過落鷹澗那條山道。」

  「過了山道,再走一天半,就到第二層了。」

  「怎麼算是到了?」江守緊盯著他。

  「你們到那邊就會知道。」

  「嗯?」江守眉頭微壓,眼神冷冽。

  「道長,我說的是實話!」中年執事猛地抬起頭,血絲密布的眼睛裡透著一股說不清的驚懼,「到了那邊,各種不對勁。最明顯的就是……日頭也不對勁。明明是大晴天的正午,太陽在頭頂,可地上的人和樹……影子卻是歪的!」

  

  「我們進出,全靠沿路的死標記,一步都不敢走差了。」

  江守和張陵丘眼神微微一凝,正午時分影子卻是歪的?這說明那裡的地磁和天然陣法已經完全扭曲了正常的空間光線。

  「再往裡呢?」江守繼續追問。

  「……」

  中年執事沒有說話。



  「……我不知道。」

  「第三層,我們自己人也不許進。」他咽了口唾沫,聲音發抖,「沒有堂主的令牌,誰進去誰死。而且是死得連渣都不剩那種。」

  「……」

  「你到過堂口。」江守看著他,「堂口不在第三層?」

  「第二層。」

  「堂口再往裡,是什麼?」

  「……」

  「說!」一旁的葉承厲喝一聲,手握在劍匣上。

  那執事猛地抬起了頭。

  那張血糊糊的臉上,是不加掩飾的恐懼。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啊!」

  他的聲音都帶著哭腔:「我就是個外圍看羊的!我進過堂口幾回,每回都是在偏殿門口的執事房簽個字就走!我連堂口正殿的門朝哪邊開我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

  他劇烈地喘著粗氣,胸膛起伏。

  「旁邊沒有活物。」

  「……什麼意思?」

  「沒有活物就是沒有活物!」

  中年男子的嗓子都吼啞了,像是在極力向眾人證明自己沒有撒謊:「堂口再往裡那片深山老林,沒有鳥叫,沒有野獸,沒有蟲子。」

  「甚至連蚊子都沒有!」

  「……」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江守緩緩地轉過頭,和張陵丘無聲地對視了一眼。

  張陵丘神色凝重地,極輕微地搖了搖頭。

  問不出更多了。

  這個人,從始至終就是個底層看羊犬。他所知道的一切,都局限在這條不見天日的深谷、這個三百人的寨子、以及戰戰兢兢往返堂口的路上。

  再往裡,那片「連蚊子都沒有」的死寂之地,對他而言,就是一片連想都不敢想黑暗。

  ……

  江守沉默了片刻,突然再次開口:「我問你一件事。」

  「您、您問……」男子瑟縮了一下。

  「你在這寨子裡,管了多少年?」

  「十九年。」

  「十九年……」

  江守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像是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

  「你看著他們一個一個地老,一個一個地死。」

  「三十四歲,三十六歲,三十九歲。」

  「你心裡……」

  江守頓了頓,聲音低沉。

  「就沒點數?」

  中年執事聞言,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的臉上,沒有被揭穿罪行的羞愧,也沒有草菅人命的猙獰。


  他露出一種茫然的困惑。

  那絕對不是裝出來的。

  「……有啥子數?」

  他反問道,語氣甚至覺得江守問的這個問題很奇怪。

  「他們是血包啊。」

  「……」

  「我爹那輩,就在這山里管這些寨子了。我十六歲那年,跟著我爹學完了規矩,接的這個據點。」

  男子的語氣很平,平得讓人毛骨悚然。

  「我認得岩老三。」

  「我還認得他爹。他爹叫岩滿,走的那年三十四。是我親自去做的『鎮屍』法事。」

  「他阿公我也見過。那時候我還小,跟在我爹屁股後頭去收過一回珠子。」

  「……」

  他咧了咧嘴,露出沾著血絲的黃牙。

  「三代人了。」

  「血包嘛。」他理所當然地說道:「就是這麼用的啊。」

  「……」

  葉承呆呆地站在那兒,他那雙握著劍匣的手,此刻竟然微微地發著抖。

  屋裡,其餘五個人,沒有一個人說話。

  這世上最恐怖的惡,不是張牙舞爪的殺戮。

  而是這種把人當成牲畜,一代接著一代地圈養、收割,並且將這種扭曲、反人類的殘忍,當成了猶如吃飯喝水般理所當然的常識。

  麻木,比惡毒更讓人絕望。

  沉默了良久。

  「行。」

  江守面無表情地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

  「最後一件事。」

  他轉過身,從背後的戰術背包側袋裡,抽出了一個防水的戰術筆記本和一支筆。走過去,重新蹲在那執事面前。

  「把去堂口的路,給我畫出來。」

  「……畫?」執事一愣。

  「對。」

  江守把本子和筆往地上一扔。

  「沿途的標記怎麼認,哪兒有岔口,哪兒是死路,哪兒要繞開……一樣一樣,全給我畫得清清楚楚。」

  「……」

  中年執事看著地上的那個本子,乾澀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我、我這手被捆著……道長,我這沒法拿筆啊……」

  「我給你鬆開。」

  此言一出。

  屋裡其餘五人的神色,齊刷刷地一凜!

  葉承猛地往前跨了半步,一手按在了劍匣上。

  李尋風身形如鬼魅般一閃,悄無聲息地退到了門口,牢牢地堵住了唯一的出口。張陵丘的修長白皙的手,也瞬間搭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江守卻沒有回頭看隊友的動作。

  他就那麼毫無防備地蹲在男子面前,語氣輕描淡寫:

  「我醜話說在前頭。」

  「你這會兒要是想跑,或者想玩什麼玉石俱焚的手段,就自己先在腦子裡掂量掂量。」

  「你要是老老實實地畫完,我送你走的時候,保證一劍封喉,不疼。」

  江守頓了頓。

  他抬起眼,盯著對方。

  「你要是不老實……」

  「外頭那三百個剛剛拔了蠱、恨不得生啖你肉的『血包』,可還在泥地里等著呢。」

  江守把「血包」這兩個字,咬得極重。

  「……」

  中年執事渾身猛地一哆嗦,外頭那些紅了眼的村民,如果自己落到他們手裡,那絕對是千刀萬剮、生不如死!

  「不敢!不敢!」他拼命地搖頭,那張臉白得跟紙一樣,眼淚都快下來了,「大爺放心!我畫!我一定認認真真地畫!我要是敢跑,我天打五雷轟……」

  「行了。」

  江守站起身,眼皮微微一垂,心念與靈識瞬間微動。

  「唰。」

  那根死死纏繞在中年執事身上、流轉著璀璨青金光芒的【太上·縛魂鎖】,就那麼無聲無息地自行鬆脫。


  它如同一條聽話且靈動的青色靈蛇,在半空中倒卷而起,直接飛回了江守的手裡。

  前後,不到一息的時間。

  「呼哧……呼哧……」

  邪修執事整個人瞬間癱軟在地上,大口大口地貪婪喘著粗氣。

  那些被青金繩索勒住、灼燒了大半天的地方,皮肉早已一片焦黑,此刻火辣辣地疼得鑽心。

  江守把那根繩子隨手塞進了自己戰術長褲的腿側口袋裡,還隨意地拍了拍。

  「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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