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頂上,眾人手腳冰涼!神話典籍里記載的執掌九幽刑罰的陰司大將!!
牛頭阿傍!
開什麼玩笑?!這根本不是同一個維度的力量!
這種級別的存在,哪怕只是打個噴嚏,也足以讓他們這幾個道門小輩灰飛煙滅!
這落陰門的深淵祭壇底下,竟然真的站著一尊真正的陰司正神?!
然而。
在這群被嚇得肝膽俱裂、幾乎要閉目等死的天驕之中。
江守,還站著。
他不僅沒有後退半步,甚至連那黑色特戰服的衣角,都沒有在這股恐怖的威壓下多晃動一下。
他就那麼筆直地站在那道崖邊的最前方。
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側,靜靜地望著底下那尊玄黑色的龐然大物。
「……」
然後。
他微微地,偏了一下頭。
動作很輕,輕得幾乎讓人看不出來。
就像是一個人,偶然見到一個看著眼熟、卻又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的東西。
雖然,這確實是江守這輩子第一次見到「牛頭阿傍」。
但他已經和謝必安和范無咎有過多次接觸,儘管黑白二位與他接觸時候,頗為和善、且收斂著氣機。
但他之前,曾在臨川府的百魂樓前,真真切切地和另一位陰司大將——馬面夔鳴,正面「交過手」的。
(呃……雖然說那場短暫的交鋒,他全程都在狼狽地跑路,毫無還手之力。)
但正因為有過那次正面交鋒的經歷,江守對真正來自九幽酆都的陰司正神恐怖氣機感受深刻,那是一種帶著不可違逆的幽冥法則、帶著斬斷一切生死輪迴的陰冷與寂滅。
而眼前這尊龐大的牛頭呢?
相對於當時那一戟撕裂長空、從虛空中踏出的馬面夔鳴而言。眼前這個牛頭雖然身軀龐大、威壓看著也唬人,但它給江守的感覺,卻像是……空有其表。
它只有氣勢,內中那種獨屬於九幽地府的本源氣機,卻是一點都沒有!
這個發現,更加確認了江守心中的那個猜測。
「嗡……」
一聲輕微的劍鳴。
江守的右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柄只有巴掌大小的青銅短劍。
那劍身上的銅綠斑駁不堪,在這片灰濛濛的、渾濁的深淵光線里,顯得毫不起眼。
接著,他看著深淵底下的巨影,開口問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這牛頭……」
「為什麼是空的?」
「……」
崖頂上,所有正因為牛頭氣勢而驚駭絕望的人,聽到江守這句沒來由的話,全都懵了。
「……」
葉承正死死地抵禦著那股威壓,艱難地扭過頭,那漲得通紅的臉上,寫滿了茫然。
「……啥?」
陶清辭半跪在地上,怔怔地看著江守那挺拔的背影,清冷的眼眸里此刻滿是不解。
張陵丘的眉頭猛地一蹙。
空的?
什麼空的?!
那股壓得他們連站都站不穩、幾乎要碾碎他們的恐怖威壓,此刻還像一整片黑色的汪洋一樣壓在每個人的胸口。
江守沒有回頭。
他依舊站在崖頂的最前方,靜靜地望著底下那尊玄黑色的龐然巨影。
「它其實是空的。」
他又平靜地重複了一遍。
「因為我見過馬面夔鳴。那種真正的陰司法則,根本不是靠堆積陰氣就能模仿出來的。」
江守頓了頓。
「而你並不知道,是不是?」
……
「……」
然後。
江守緩緩地轉過了頭。
他的目光,越過了身後那幾個或半跪或半蹲、滿臉茫然與驚駭的道門天驕。
落在了隊伍的最末端。
那個一直縮在人群最後方、顯得最不起眼的身影上。
……
「秦朗?」江守輕聲喚道。
「……」
「……啊?」
秦朗猛地抬起了頭。
那張年輕、略顯稚氣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和眾人如出一轍的恐懼與茫然。他的嘴唇還在不停地哆嗦著,眼睛睜得大大的,像是受驚的兔子,完全沒聽懂江守在說什麼。
「江、江大哥……你、你在說什麼啊?」
秦朗顫抖著聲音,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什麼馬面?什麼空的……那牛頭要殺上來了啊!」
江守看著他。
沒有說話。
……
下一瞬。
「嗡!!!」
一股浩瀚的太上真元,瘋狂地傾瀉而入!
江守手中那柄原本毫不起眼的青銅小短劍,驟然暴漲!
一寸。
一尺。
三尺二寸!
「噼啪!!!」
一道道狂暴的電藍色雷弧,猶如猙獰的蛟龍,在【擊雷】的劍身上瘋狂地遊走、炸裂!
那刺目、煌煌的純陽雷光,在這一瞬間,撕裂了這片渾濁壓抑的灰濛濛空間,把整片崖頂都照得一片慘白!
……
這慘白的雷光,也照亮了秦朗的臉。
那張臉上,依然是恰到好處的恐懼。
依然是恰到好處的茫然。
依然是那個怯生生地喊著「江大哥」的,來自雲夢山的小道士。
可是。
在那猙獰的雷弧照耀下。
在那雙表面上寫滿了驚慌的眼睛裡……
最深處。
卻是一片冰冷。
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沒有一點屬於人類的情感,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與戲謔。
「錚!!!」
……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一句廢話,更沒有給在場的任何人反應的時間。
江守整個人化作了一道雷霆!
那一道裹挾著狂暴天威的電藍色劍光,橫劈而出,帶著摧枯拉朽的必殺之勢,直直地斬向了站在隊伍最後面的秦朗!
……
「江守——?!!」
「住手——!!」
葉承那不可置信的嘶吼,陶清辭驚駭的尖叫,以及張陵丘猛然伸出、試圖阻攔的手……
全都晚了。
……
「咔嚓!!!」
……
那一劍,結結實實、毫不留情地劈了下去。
然後。
……
劈空了?!
……
不。
不是劈空。
而是那道狂暴的雷霆劍光,就像是……劈在了一面堅硬而虛幻的鏡子上!
「咔……」
……
一聲輕微卻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秦朗還保持著那個驚慌失措、微微張著嘴的表情。
可是,從他的眉心開始。
一道細細的、黑色的裂痕,毫無徵兆地出現了。它像是一條遊走的黑色細蛇,緩緩地往下蔓延。
穿過了他驚恐的鼻樑,穿過了他微張的嘴唇,穿過了他那脆弱的脖頸。
「咔……咔咔……」
……
然後,那張臉,碎了。
沒有鮮血噴涌,不是血肉的橫飛。
是一片一片的,漆黑的碎片。
就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黑色鏡子。那些碎片在半空中停滯了一瞬,隨後化作了點點黑色的光塵飄散開來,露出了裡面那一層無盡的黑暗。
「……」
「……」
「……」
崖頂上,所有人都呆住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連那股一直壓在胸口、讓他們喘不過氣來的恐怖威壓,都仿佛在這一刻忘了存在。
……
「這……這是……」
葉承張大了嘴,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大腦一片空白。
「咔。」
又是一聲。
……
這一次,聲音不是從那個正在消散的秦朗身上傳來的。
是從頭頂。
「……」
眾人下意識地抬起頭,望向上空。
……
那片死寂、灰濛濛的深淵天空上。
裂開了一道縫。
……
「咔……咔咔咔!!!」
那道裂縫如同蛛網一般,開始向四面八方飛速地蔓延開來!
一條,兩條,無數條!
橫貫天際!
……
緊接著。
是他們腳下堅硬的崖頂岩石。
是身後那片密密麻麻站著無數殭屍的白色屍林。
是底下那個深淵峽谷里,那一圈圈往下收攏的巨大階梯。
是那座漆黑陰寒的祭壇……
還有祭壇前,那尊剛剛轉過頭來、氣焰滔天的玄黑色「牛頭阿傍」。
全都在碎。
……
一片,一片,一片。
像是一整面巨大到覆蓋了天地的黑色鏡子,在這一刻,轟然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