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圍圈,早就合上了。
在他們沉淪在那個虛假的世界裡,苦苦掙扎、絕望拼殺的時候,現實中的他們,早就成了砧板上的魚肉。
「……」
「……」
整片緩坡,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只能聽見傷員壓抑的痛苦呻吟聲。
……
然後。
那片黑壓壓、令人窒息的人牆,從正中間,緩緩地分開了一道口子。
一個人,從裡面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看上去約莫五六十來歲的男人。
身形清瘦,一襲玄黑色的寬袍大袖,腰間束著一條暗紅色的絲絛。
他的面容並不猙獰,沒有青面獠牙,甚至稱得上儒雅,兩鬢微霜,五官端正,眉眼之間帶著一股子教書先生般的斯文氣。
可當他閒庭信步般走出來的那一刻。
身後那上百名散發著血腥和陰煞之氣的黑袍邪修,齊刷刷地躬下了身子,透著一股狂熱的敬畏。
「宗主。」
「宗主。」
……
「……」
「……」
這兩個字,像塊萬年玄冰,狠狠地砸進緩坡上每一個道門天驕的心裡,砸得他們渾身發冷。
落陰門,宗主!
這十萬大山里,真正的、最大的那條毒蛇!
就這麼真真切切地,站在了他們面前!
……
而在那中年男人的身側,走出來了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再熟悉不過的純黑色特種作戰服,身形略顯單薄。
那張臉,年輕,甚至還帶著幾分尚未褪去的稚氣。
……秦朗。
……
他就那麼安靜地站在那位落陰門宗主的身邊,微微垂著眼帘。
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沒有了往日的怯懦,沒有了驚慌。
……
「……」
「秦……秦朗?」
葉承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聲音抖得幾乎不成人聲,滿眼的難以置信和荒謬感。
……
那個年輕人沒有應聲。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就像是根本沒有聽到葉承的呼喚。
……
倒是他身邊那位儒雅的落陰門宗主,緩緩地抬起了眼帘。
他的目光,平靜而漠然地越過那片沉默的人牆。
越過那十幾個傷痕累累、呆若木雞、道元枯竭的道門天驕。
最後,落在了站在最前面的那個、唯一一個還保持著從容站姿的年輕人身上。
……
江守,也在看著他。
……
兩道目光,在這破曉的、帶著絲絲寒意的晨霧裡,靜靜地交匯在了一起。
沒有碰撞出什麼火花,只有如死水般的平靜。
……
許久。
那位宗主微微側過頭,對著身旁的秦朗,語氣平淡溫和,就像是在閒話家常。
……
「黎長老。」
「看來,這個守一觀的小鬼……」
「確實有古怪。」
……
當那聲平淡的「黎長老」在這死寂的緩坡上落下。
「轟!」
張陵丘、葉承、陶清辭等人,只覺得大腦仿佛被一柄千鈞重錘給狠狠地砸了一下!
所有人的腦子裡,瞬間一片空白!
長老?!
那個一路上修為最低、戰戰兢兢、遇到危險就本能地縮在隊伍最後面的雲夢山散修秦朗……
竟然是落陰門的一位核心長老?!
「……」
眾人呆滯的目光中。
秦朗——或者說,落陰門黎長老。
他終於,緩緩地抬起了頭。
那張年輕稚嫩、透著幾分涉世未深的麵皮上,原本那一絲入骨的怯懦與惶恐,就像是被風吹散的沙,退得乾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嘲弄笑意,透著幾分妖異和陰冷。
他並沒有去理會身後那些道門天驕因為震驚和絕望而變得扭曲的目光。他只是饒有興致地盯著站在最前面的江守。
「你看出那牛頭阿傍是假的……」
秦朗緩緩開口,他那原本清朗略帶生澀的嗓音,此刻竟然變得有些虛幻和重疊,透著一股不男不女的詭異感。
「那確實是倉促之間的一點敗筆。」秦朗微微偏了偏頭,眼神中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不解,「但,你怎知是我?」
「或者說,你從什麼時候起,開始懷疑我的?」
他一步一步地從緩坡邊緣往下走,目光咄咄逼人:
「是到了這絕靈死地的深淵峽谷?還是在第二層那片屍林迷陣里?」
江守站在原地,沒有說話。那雙清明的眼眸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
「還是說……從我們剛進山起?」秦朗的聲音拔高了一度,似乎非要從江守嘴裡挖出一個答案。
「青岩鎮的防火站大院裡?」
江守依然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在那裡猜測。
這種沉默,讓秦朗眼中多了一絲驚疑和不甘。
「還要更早?」
「……」
「開、開什麼玩笑!」
秦朗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猛地搖了搖頭,眼中的驚疑瞬間被極度的自負所取代。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就算你是有些古怪的修為和那看不透的望氣術法……」秦朗冷笑了一聲,語氣中透著絕對的傲慢,「但我族傳承的至寶【蜃龍珠】,可遮天蔽日!」
「莫說你們這些連毛都沒長齊的道門雛兒,就算是三花聚頂的道門掌門,甚至上古傳說中的五氣朝元大能親至,也絕不可能看穿我的命門氣機!」
「【蜃龍珠】?!」
一直處於極度震驚中的陶清辭,聽到這三個字,猛地抬起了頭。
這位熟讀茅山藏經閣的明珠,那張蒼白的臉上閃過一抹駭然:
「所以……你不是人!你、你真身是【蜃】族?!」
「哦?」
秦朗轉過頭,帶著幾分戲謔地看向陶清辭。
「『陶』師姐……你們這些名門大派的後生,見識倒是不差,竟然還知道我們蜃族?」
「……」葉承在一旁,一臉茫然地轉過頭,看著陶清辭。
陶清辭死死地咬著嘴唇,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一字一頓地說道:
「《上清洞淵錄·蜃妖篇》有載:『蜃者,龍之夭魂也。龍渡劫而不成者,其魄不散,墜於海淵,化為蜃。蜃能吐霧成樓,迷天惑地,故古人稱蜃氣為幻天』。」
「而那【蜃龍珠】……」
陶清辭的聲音開始發顫,「那是蜃妖一族的至寶!據說,只有千年以上道行的蜃妖,在渡劫飛升失敗、身死道消之時,才有可能遺蛻下來的天地至寶!」
「那本殘卷上,對這顆珠子只有一段話的評價……」
陶清辭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
「『得此珠者,可奪天地一線,隱自身氣機,惑三界神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