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富書記啊,漢東,難吶!」
沙瑞金坐在沛水縣招待所的小會議室,想著自己來了三個月了,竟然一件事還沒辦成呢!
不但事沒辦成,天天竟是受氣了,火還沒正當理由發。
頓時苦惱的朝著他認為的自己人田國富,吐槽道。
田國富眨巴了一下子眼睛,感受到了沙瑞金濃濃的喪氣,臉色變了一下,感同身受的回道:
「是啊沙書記!難啊!」
田國富現在就是主打一個陪伴,以及精神力量的支持。
漢東的這汪水,他越是在裡面撲騰,越是覺得不同凡響。
很可能是全國都比較特殊的一個省份,所以他不想折騰,並不是沒能力折騰。
「你說說,趙立春主任,當時為什麼能把漢東發展的這麼好呢?
莫不是,就是因為他是漢東本地人,比較了解各地市的情況?
再加上一路走來,除了在京里那幾年,剩下時期都是在漢東。
所以,人脈比較廣?」
沙瑞金感覺到了漢東這三個月,腦子都快燃爆了。
處處碰壁,處處受氣。
關鍵是次次復盤,沙瑞金都覺得自己出發點沒錯,都快把自己復盤復emo了……
按理說,他把財政收歸省里的提議,無論在哪裡都能通過,為什麼這漢東就沒通過呢?
這漢東,咋就這麼怪呢!
田國富卻是慢慢看出來點端倪,但是他不確定,也不敢說。
畢竟某些話說出來,是真的要負責任的!
真要是給沙瑞金一個錯誤的判斷,後續漢東局勢崩盤,他就是第二責任人!
「漢東是沿海城市、經濟強省,這麼多年來,一直以經濟發展為主要任務。」
田國富說完這句話後,端起茶杯,在想著接下來的措辭。
怎麼給沙瑞金點播一下的同時,還能把自己摘出來。
畢竟以沙瑞金的脾氣,若是被楊高吳三人制的服服帖帖了,還好說!
就怕他心氣高,不服輸,那自己的話很容易把他那顆衝動的心,再激化一下。
到時候,矛盾的源頭在自己?
借用沙瑞金的一句話就是:那怎麼能允許呢!
「我以前在林城當市長時,聽說過一句話:
『只要經濟發展得好,其他問題都可以往後放一放。』
當然了,也有人說,漢東這些年的過來,總體就圍繞著四個字:『經濟發展!』
所以,跟錢過不去的事,別硬來!
據說,各地市那些主官,上任之初,都習慣性的立下目標,就是未來幾年的GDP增速最低是多少!
如果低了,底下人全挨打;高了,你好我好大家好。
資金集中審批,從道理上講,沒毛病,嚴格管理是對的。
據說有些幹部在私下嘀咕,說那樣容易把下面的積極性給壓下去。
這話不一定對,但既然能傳出來這種風聲,就說明漢東有他自己的獨特點。
而且,不唯上,是不是客觀存在呢?」
沙瑞金本來聽得很認真,但是耳中熟悉的『聽說、有人說、據說』又來了之後,心情就煩躁了起來。
這個田國富,嘴裡的話就沒一句靠譜的。
所有的話,你不經辨別就給我說,有意思嗎?
而且……
「嗯,這怎麼能允許呢!
居然還有人敢嘀咕省委的意見,而且不唯上?
哼哼,到底是不唯上,還是有自己的小想法!」
本來還多少聽進去點的沙瑞金,一聽田國富這話,頓時引起了他心中的怒火。
他來漢東將近三個月,已經充分見識到了漢東本地幹部的不禮貌!
如今又說從下到上都不唯上,他們是想要幹什麼?
欺天嘛?
田國富目瞪口呆的看著沙瑞金,我特麼的想表達是這個意思嗎?
你堂堂省委一把手,聽話聽音都不懂嗎?
前天才開的常委會,我今天就聽到私下嘀咕了,你覺得合理嘛?
你以為我是季昌明,當的是東廠督主?
連他們晚上吃啥我都清楚?
會不會是我編的,就是為了突出主體的意思?
田國富本來因為沙瑞金不硬碰省委那幾個人,感到有些欣慰的心,又有點死了。
但是田國富不甘心啊!
他是帶著任務來的,要不是上面有要求幫助沙瑞金打開局面,他早就跟著高育良吳春林等人,一起沒羞沒臊的快樂玩耍去了,還搭理你沙瑞金?
真當我們關係不熟呢?
於是乎,田國富只能繼續用不帶結論、只提供角度的方式,慢慢敲著邊鼓:
「沙書記,我在林城待了十幾年,剛去的時候也是一個勁兒想按自己心裡的那套標準去改。
後來被磨了幾年,才發現,有些事不是對錯的問題,是時機的問題。
漢東這地方,怎麼說呢……
別人是鋪好了鐵軌再發車,漢東是車先跑起來,跑的同時呢,鐵軌再一段段往前鋪。
車在跑,軌也不斷的鋪,大傢伙都習慣了。
所以說,一旦有人突然要停車換軌,哪怕是減速加速,車廂里的人就會覺得不舒服。
當然了,這只是我個人的看法。」
說完話,田國富看著沙瑞金還在氣憤的神色,頓時翻了個白眼。
你到底聽沒聽懂啊?
漢東的車道,不是靠一把手的權威就能扳得動的!
你得先上車,適應一下車廂!
到時候再商量著來,不行嗎?
趙立春不就是一直和大家同車共濟,然後硬生生的被抬上去了嗎?
你來漢東,到底是吃桃子來了?
還是打沉漢東來了?
怎麼分不清個主次啊!
就算趙立春真的在漢東一手遮天,那你打掉他的爪牙不就行了。
為什麼非要把自己硬刻在漢東的這塊鐵板上呢?
咱就是說,有沒有一種可能?
慢慢磨,也能把你沙瑞金的名字,烙印在漢東的經濟發展軌跡之中呢?
「國富書記,省委是掌舵人!」
沙瑞金冷哼了一聲。
「掌舵人如果連方向盤都摸不清,那這車還怎麼開?
我不是要搞什麼一言堂,也不是要跟誰過不去。
但是漢東現在這個樣子,主意下面拿,項目下面定,錢下面花,省委還要不要統籌了?
財政審批集中到省里,又不是要把肉從他們碗裡夾走,是為了把全省的盤子管起來。
黨領導一切,省委統一部署,這是組織原則,是規矩!
怎麼就有人敢說『不唯上』?
這正常嗎?」
沙瑞金越說,胸脯挺的越高,仿佛自己又回到了秦西那個說一不二的會場裡。
田國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