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會做雞？」
「嗯吶！」
寧導眉頭微挑，打量著眼前穿著粗布軍裝的伊正。
有一說一，橫店能找個會做飯的，是真難。
畢竟入了這一行的，基本就是在橫店吃一輩子盒飯的命了。
寧導撓了撓頭。
心想，虧麻了。
還以為這小白臉昨天直播是在演劇本。
早知道他真會做，今天就不花錢請廚子了。
寧導把伊正拉到角落。
「這麼說，昨天李思思直播的那些，不是你們搞的劇本？」
伊正搖頭，語氣誠懇。
「不是啊，昨兒我正擱屋裡燉雞，他們就那麼闖進來了。」
「門給我懟爛了不說，雞湯還給我喝完了。」
伊正回想昨晚特警破門的場面，仍覺離譜。
那一屋子全副武裝的特警，口水流得跟沒滿月的孩子似的。
要不是系統技能加持，他哪有本事引發這種群體性失控。
寧導吐出煙圈，嘿嘿一笑。
「不過你會不會燉雞其實無所謂，這玩意兒交給道具組準備就是了。」
「我本來是想讓廚子一塊燉了，這樣不光能當道具，演完兄弟們還能湊合喝兩口。」
寧導說完，從身後掏出砂鍋。
「這種粗活，就不用伊老師親自來了。」
嘴上這麼說著。
可話音未落，寧導手臂往前一遞，直接把黑砂鍋塞進了伊正懷裡。
場務小姐姐看到這裡下意識扶額。
又來了。
寧導這老油條，嘴上客氣，實則是想省下百十塊錢的廚子加價。
劇組經費能省一點是一點。
既然這小子主動攬活，不用白不用。
伊正穩穩接住砂鍋。
他正好也好奇呢。
系統居然說可以清水燉出最美味的雞湯。
這事兒連他自己都有點不敢信。
正好借題發揮，算是驗驗貨了。
伊正跟著工作人員，轉身走到角落，支起電磁爐。
接了半鍋清水，按鍵啟動，水底冒出細密氣泡，水蒸氣漸漸升騰。
這一次他啥佐料都沒放，直接把洗淨的整雞扔進去。
另一邊，寧導扯著嗓子指揮全場。
「燈光就位！收音話筒往左挪半寸！」
餘光掃過角落，發現伊正還板著腰杆死盯鍋里水花。
他走過去，拍拍伊正肩膀。
「伊老師，隨便燉一下意思意思就行，咱就是當道具用，不用那麼較真。」
伊正視線往虛空瞥去。
系統界面的進度條散發著幽藍光暈，堪堪停在百分之七十。
火候還差三成，鮮味分子沒完全逼出來。
這時候撤爐子，說實話真有點可惜了。
畢竟伊正可是親眼見識過，昨天燉出來的雞湯那成色的。
不過導演說得對，這就是個道具。
端上去裝樣子，沒必要追求完美。
而且萬一燉的太完美，又把大家饞蟲勾出來就不好了。
啪噠。
想到這裡，他趕緊按滅電磁爐開關。
熱氣未散，伊正端著砂鍋走回片場中央。
剛一靠近，圍在八仙桌旁的主演們齊刷刷盯著鍋里還沒撇沫子的清水雞湯。
幾個男演員誇張地捏住了鼻子。
幾人上午見寧導專門雇了廚子來給伊正當替身，早就心懷不滿了。
一個後生晚輩，戲演的怎麼樣不知道，架子倒是挺大。
人還沒到劇組，替身先用上了。
所以幾人這會根本不打算給伊正面子。
又見眼下這鍋飄著幾星油花的清水煮白肉，沒去腥沒焯水。
幾人假裝捏著鼻子，冷笑起來。
這特麼能叫雞湯？
「這就他說的會燉雞啊？這怕不是真有毒吧？」
王大隊長斜著眼，手裡把玩著道具茶杯，滿臉譏誚。
「是啊，我拿開水壺隨便咕嘟兩下，燉得都比他這強。」
旁邊的政委跟著幫腔。
「現在這些年輕人，為了搶風頭真是什麼牛都敢吹。」
「哎，為了點流量，也是為難他了。」
他們看著空降搶戲份的伊正，心裡本就不平衡。
好不容易逮到對方出洋相的機會，自然要狠踩幾腳，彰顯老資歷的優越感。
胖廚子靠在場外牆邊，雙手抱胸，笑得肥肉亂顫。
他扯著嗓門沖寧導嚷嚷。
「導演，我說我來吧，你多花那百十塊錢怎麼了？」
「你看他那德行，這叫會燉雞？」
「真就一鍋清水愣燉啊？連根蔥都不捨得放！」
廚子心裡舒坦。
想搶老子飯碗？
等會兒拍出來效果稀爛，看導演怎麼收場。
李思思站在監視器後方，目光沒離開過伊正。
她可是喝過昨天伊正燉的雞湯的。
不過看今天這水準，跟昨天完全不在一個檔次啊。
此刻她也是滿心疑惑，甚至有些失落。
她的指甲陷入掌心，回想起昨晚身體不受控制的燥熱，臉頰飄起紅暈。
低頭掃了眼手機屏幕。
直播間裡的彈幕早就沸騰起來。
【就這水平？一鍋白水煮肉？】
【昨天那一屋子警察排隊舔鍋底的畫面，怕不是花錢僱人演的劇本吧？】
【為了刷流量真是臉都不要了，噁心！】
寧導煩躁地看了眼勞力士。
進度落後了。
「行了行了，都別廢話了！」
「沒時間講究這個，各部門準備，直接開拍！」
隨著場記板清脆擊打聲。
片場氣氛陡然一變。
剛才還在嬉皮笑臉的主演們，臉上的戲謔如潮水般褪去。
所有人一秒入戲，板著臉等著伊正入場。
這場戲，伊正飾演的炊事員老馮，島國特務身份已徹底暴露。
薛司令將計就計，順勢設下鴻門宴，點名讓老馮燉雞湯加菜。
老馮誤以為這是將八路軍高層一網打盡的絕佳時機，暗中在雞湯里下了劇毒。
按照劇本，眾人應該是一舉將老馮拿下。
「Action！」
隨著寧導一聲「開拍」。
鏡頭推進。
八仙桌旁。
幾位幹部圍在桌旁，看似面露微笑，實則是殺氣騰騰。
門帘被一陣急促腳步聲掀開。
鏡頭飛速一轉，精準捕捉到門口那個灰撲撲的身影。
伊正端著那鍋連蔥花都沒放的清水雞湯，屁顛屁顛地小跑進來。
見屋裡氣氛不對，一眾幹部都板著臉站在飯桌旁。
伊正眼眉一動。
他那張濃眉大眼的臉上，硬生生擠出了一副諂媚到極致的笑容。
脊背佝僂出卑微弧度。
聲音洪亮得在整個屋子裡迴蕩。
「啊哈哈，雞湯來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