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麼麼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宕機。
然後她的手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
她把手裡剩下的那半顆西紅柿,一巴掌扣在了祁聿革臉上。
「你瘋了?!我媽在外面呢!」
祁聿革被這半顆西紅柿砸得愣了整整兩秒。
汁水從他額前的碎發上滴下來,順著眉骨淌過鼻樑。
除了上次被人一腳踹進醫院,這是第二回被人這樣對待。
不過他樂得讓黎麼麼惱。
摸了把臉上的西紅柿泥。
「別他媽給我整這套。」
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種不管不顧的少爺脾氣。
「我找你要禮物來了。」
「上次說好的,下次見面給我。」
「躲我?」
他低下頭,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鼻尖,聲音裡帶著一絲威脅的輕佻。
「你要不給我,我就跟你媽說我是來討債的。」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讓我咬一口。」
「或者我喊你媽進來,看著你被我咬一口。」
祁聿革張嘴就要朝門外喊。
黎麼麼魂飛魄散,撲上去雙手死死捂住他的嘴。
「你別叫我媽!給你咬給你咬,還不成嗎!」
她的聲音壓低到幾乎是在用氣聲嘶吼,眼眶紅紅的,又急又怕。
祁聿革被她捂著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笑意慢悠悠地漾開,眼角微微彎下來。
是得逞之後心滿意足的囂張。
他把她的手從嘴上扒下來,開始正兒八經地打量她。
從頭到腳,目光像一把不緊不慢的刀。
「囡囡!帥哥!出來吃飯呀!」
孟霞的大嗓門從廚房方向穿透木板門。
黎麼麼如蒙大赦,一把推開祁聿革的胸膛。
手腳並用地從床上爬起來,拽著他的袖子往外拖。
「我媽叫咱倆呢!快走!」
祁聿革紋絲不動。
他坐在床沿上,晃一下都不帶晃一下的。
他仰頭看她,嘴角掛著那個不緊不慢的笑。
好整以暇地欣賞她急得團團轉的樣子。
黎麼麼拽了好幾下拽不動,又急又氣,回頭瞪他。
兩人對視了片刻,最後還是她她先敗下陣來。
「那你倒是快點啊!」
她壓低聲音。
「我媽急性子,等會真進來了!」
祁聿革歪了歪頭,像是認真考慮了一下她的訴求。
「不咬你也行。你親我一下。」
他食指點了點自己的嘴唇,動作懶洋洋的。
黎麼麼的頭皮瞬間炸了。
整個房間的空氣都變稀薄了。
「嗯?」
祁聿革挑眉看著她。
黎麼麼像是英雄就義,她閉了閉眼。
然後顫抖著彎下腰,靠近他的臉。
黎麼麼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近到兩個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熱。
就在她即將觸碰到他嘴唇的最後一瞬間,黎麼麼猛地偏頭。
在他右臉頰上「啵」了一口。
那個吻短促、響亮,親完之後她連忙把祁聿革拽起來往外推。
「我真的盡力了!快走快走,我媽等咱們呢!」
祁聿革一笑,看把人鬧了個大紅臉。
心滿意足。
他起身,低頭看她,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頂。
「這次饒了你,下次可不能只親臉了。」
「行行行!」
黎麼麼推著他的後背往外走。
「快點吧你!」
孟霞做了一桌子菜。
甚至做了三個肉菜!
對於這個省吃儉用的黎家來說,這是過年才有的規格。
黎麼麼一看到那盤可樂雞翅眼睛就亮了。
醬汁裹得晶亮,雞皮煎得微焦,撒了一把白芝麻,端端正正地擺在桌子正中央。
她直接拉開椅子坐下,手已經伸過去了。
「哇!媽,今天有雞翅!我最愛吃的可樂雞翅!」
孟霞端著最後一道湯從廚房出來,笑著嗔了她一句。
「還是這么小孩子口味,人家客人還沒坐呢。」
「沒事沒事,他自己又不是沒長手。」
黎麼麼嘴裡已經塞了半個雞翅,說話含含糊糊的。
「這孩子……」
孟霞無奈地搖頭,轉向祁聿革,笑容裡帶著幾分侷促的殷勤。
「帥哥你快坐,鄉下沒什麼好菜,別嫌棄。」
祁聿革在黎麼麼旁邊的條凳上坐下,規規矩矩的。
「阿姨您客氣了,叫我小祁就行。」
他話音剛落,翹起二郎腿,鞋尖不經意地往旁邊一勾。
勾過黎麼麼露在褲腳外面的小腿。
「咳咳咳……」
黎麼麼嘴裡那口雞翅直接嗆進了嗓子眼。
孟霞連忙端了水過來拍她的背。
「哎呦這是怎麼了!吃個飯也能嗆著!」
「沒事沒事,卡骨頭了。」
黎麼麼灌了半杯水,緩過氣來,轉頭狠狠剜了祁聿革一眼。
祁聿革挑眉,端起碗,若無其事地夾了一筷子空心菜。
孟霞很熱情,不停地給祁聿革夾菜。
排骨挑最大塊的,魚肉挑刺最少的,雞翅直接夾了三四個堆在他碗裡。
堆成了一座冒尖的小肉山。
「小祁你,多吃點,在城裡吃不到這麼地道的土雞。」
祁聿革看著碗裡那座肉山,夾了一塊排骨送進嘴裡。
嚼了嚼,然後頓了頓。
孟霞捕捉到了,她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怎麼了?是不是我做的不好吃?火候太大了?」
「不是。」
祁聿革搖頭,把嘴裡的排骨咽下去,低頭又扒了一大口飯。
「特別好吃。我已經很久沒有吃到這麼好吃的飯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抬頭,聲音比平時低了些,語氣是平淡的。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大口大口地吃飯,碗裡的白米飯和堆得冒尖的菜被他消滅得很快。
孟霞高興了,又給他夾了一筷子排骨。
「那就多吃點,鍋里還有!」
黎麼麼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麼,伸出筷子夾了一個雞翅,放進他碗裡。
雞翅落在米飯上,醬汁滲進飯粒里染出一小片醬色。
一頓飯吃完,孟霞又端了綠豆湯出來解暑。
祁聿革坐在條凳上端著豁了一個小口的瓷碗喝綠豆湯,定製鞋踩在泥土地上,高定被褶皺的擼起,看起來既違和又莫名和諧。
黎麼麼站在院門口,正跟她媽進行漫長的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