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花在維港上空一束接一束地炸開。
漫天金紅色的流光傾瀉而下,整片夜空被染成絢爛的調色盤。
祁聿革彎下腰,把黎麼麼困在自己和欄杆之間,下巴蹭了蹭她的頭頂。
她皺著鼻子躲開,抬手推他的臉。
「扎死了……你怎麼這麼邋遢,鬍子都不刮。」
「那是老子邋遢?」
祁聿革不滿地哼了一聲,又追著她的臉頰蹭過去。
「是老子荷爾蒙太旺盛了。你不是知道嗎?」
黎麼麼撓了撓被他胡茬扎得發癢的耳朵,紅著臉往外推他。
「哎呀你躲開我點兒。」
下面甲板上不知什麼時候聚了不少人,都在仰頭看這場突如其來的煙花秀。
議論聲斷斷續續飄上來。
「邊個大佬追女呀?十五分鐘一千萬㗎!」
(這又是哪家大佬追妻呢?要知道15分鐘一千萬呢!)
「呢個都半粒鍾啦,仲放緊!」
(這得有半小時了吧,還在放!)
「太絕啦,邊家千金咁好命啊……」
(太絕了,哪家姑娘這麼幸運……)
黎麼麼在上面聽著,越聽越不對勁。
祁聿革還沒覺出有什麼問題,下巴擱在她肩窩裡,語氣裡帶著幾分邀功的得意。
「喜歡嗎?開心嗎?」
下半句他沒敢說——
開心了就快跟我回家。
端午節快到了。
莊園裡早就備好了糯米和粽葉……就等著你艾草呢。
他喉結滾了滾,把這句渾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黎麼麼看著煙花。
臉上之前的興奮和熱烈肉眼可見地消退了下去。
她扭頭盯著他,祁聿革被她看得一愣。
等等。
他剛才難道是一個沒兜住把心裡那渾話禿嚕出來了?
不會吧……
「你告訴我,這煙花還有多久能放完?」
祁聿革愣了愣,老實交代。
「我定了一晚上。」
「哈?!」
黎麼麼炸了,眼睛瞪得溜圓,聲音抬高。
「那得多少錢?!你錢再多也不能這麼造啊,這一造上億就為了聽個響?」
她撇撇嘴。
然後快速從手包里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操著一口磕磕絆絆的港普,義正詞嚴地向有關單位舉報了。
有人在維港私自燃放煙花擾亂公共秩序,把這人抓進去,然後把剩下的錢退回去。
祁聿革嘆為觀止地看著她打完電話,語氣里充滿不可置信。
「寶貝,你真的一點浪漫細胞都沒有。」
「浪漫有什麼用。」
黎麼麼把手機往手包一揣,理直氣壯地說。
「你還不如把剩下的錢折現給我,那我比看見煙花更高興知道不?」
她就是隨口一說。
沒曾想祁聿革真一手夾著煙,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銀行卡遞到她面前。
就是張普通的貴賓卡,不是什麼限量的黑卡。
深灰色的卡面上印著低調的暗紋。
黎麼麼沒接,警惕地看著他。
「幹什麼?真給我?」
他握住她的手,把卡放進她掌心裡,修長的手指合攏,包住她整個手背。
「不是,這我工資卡。交給你。」
「……以後你管家。」
然後他什麼多餘的話都沒說。
轉過身去倚在欄杆上,叼著煙尾望向海面,煙霧被海風吹散在煙花的光影里。
黎麼麼歪頭看著他的側臉,捏著那張銀行卡,不由得抿起嘴笑了。
「所以……祁少什麼意思?」
祁聿革挑眉回頭,煙尾燒紅了指尖,臉上裝著一副漫不經心的無所謂,可耳根微微紅透。
他伸手拉過她的後脖頸,把她往前帶了帶,額頭抵著額頭,聲音又低又啞,像是在說什麼大不了的事兒。
「我把我工資交給我媳婦兒管,有什麼問題?」
黎麼麼眯起眼,笑得更甜了。
把卡往自己手心裡一收,揚起下巴,語氣裡帶著幾分拿喬的得意。
「霸總還有工資呢?」
「那我就勉為其難先收著吧。」
「不過你要是以後表現不好……我就還給你!」
「還不了。」
他硬邦邦地蹦出三個字,攥著她拿卡的那隻手不放。
「你必須給我收著。」
黎麼麼沒接話,傲嬌的撩了一下被海風吹亂的長髮,轉身往船艙里走去。
祁聿革眯起眼,把煙從嘴裡取下來碾滅。
兩大步邁過去,彎腰一把把她整個人公主抱了起來。
她毫無防備地驚呼了一聲,聲音在煙花的炸響里格外清脆。
樓下甲板上不少人仰頭朝他們看過來,目光齊刷刷地聚在她身上。
黎麼麼頓時覺得丟人丟到了維港對岸,一把把臉埋進他胸口,整個人縮成一隻鵪鶉。
嘴裡嘟囔著「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祁聿革低頭看著懷裡這隻自欺欺人的小崽子,笑出了聲。
煙花還在背後炸開,他抱著她,大步走進了船艙。
·
回到酒店已經是後半夜。
祁聿革極其自然地跟著她進了房間,往沙發上一坐,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
兩個人先後洗了澡。
黎麼麼從浴室出來的時候穿了一套保守到不能再保守的長袖睡衣褲,扣子一直繫到脖子根,做好了這男人要是敢動手動腳就一腳把他踹飛的萬全準備。
可祁聿革什麼都沒做。
他靠在沙發扶手上,濕漉漉的頭髮還沒擦乾。
眼巴巴地看著她,像一隻被雨淋了之後賴在別人家門口不走的大型犬。
「寶寶,你就收留我一晚。我明天就走了,讓我看夠了你再走,好不好?」
他的聲音又低又啞,眼底泛青。
黎麼麼居高臨下地審視著這隻落湯大狗,心裡那桿秤左搖右晃了好幾下,最終還是彎腰從床上撈起一個枕頭,啪地扔在了地毯上。
「那你在地上睡。」
「敢上來,你就死定了。」
她鴨子坐在床上,指著他的鼻子,表情兇巴巴的。
祁聿革磨了磨腮幫子,看著床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恨不得直接撲上去。
然後他忍住了,老老實實地在地毯上躺下來,把那個枕頭墊在腦袋下面,拉了條薄毯蓋在身上。
「好。」
半夜,黎麼麼迷迷瞪瞪地感覺到自己滾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里,後背貼著一具滾燙的胸膛,腰上箍著一條結實的手臂。
她掙扎了兩下,嘟囔著什麼,沒掙開,反而被摟得更緊。
那股熟悉的雪松混著淡淡菸草的氣息包裹著她,她迷糊間也懶得再反抗,找了個最舒服的位置蹭了蹭,又沉沉睡了過去。
翌日清晨,她是被癢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