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麼麼剛從蘇硯年的莊園裡走出來,手機就響了。
來電提示音在空曠的林蔭道上格外刺耳。
她接起來,還沒來得及開口,那邊只說了兩個字。
他的聲音低啞而平靜,是她從未聽過的冰冷。
黎麼麼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她下意識地撒了個謊。
「剛落地機場,正往家裡走。」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冷笑。
祁聿革打開免提。
屏幕上黎麼麼的定位紅點正安靜地閃爍在蘇硯年的莊園地址上。
落地直奔的竟然是蘇硯年的地盤。
他把煙叼進嘴裡深深吸了一口,半支煙瞬間燃到了底。
猩紅的菸頭燙到了指尖,他沒有感覺。
「回莊園。」
「立刻。」
冷硬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黎麼麼的心臟被這幾個字攥緊了。
她第一次聽見他如此冰冷、毫無感情的語氣。
她顫抖著按下了掛斷鍵,靠在路邊的梧桐樹幹上,對系統說。
「嘈嘈,他都知道了。」
「他什麼都知道了。」
系統急得語無倫次,語速快得像開了倍速。
【你先別管祁聿革了宿主!你快回去找蘇硯年啊!】
【你重新跟他說,就說你後悔了,剛才說的都是胡話……】
【你們可以聯手一起搞祁聿革,他不會有事的,真的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可你不一樣,你要是任務真失敗了,所有數值都會清零的!】
黎麼麼呆呆地搖了搖頭。
她想起剛才在湖邊蘇硯年伸向她的那隻手,想起他說「要不要和我合作」時那副篤定的表情。
她當時是怎麼回答的?
她說還是不了。
她說她只是個小市民,不想再和你們這群公子哥玩兒這種遊戲了。
現在想來,那大概是她在整個穿書過程中,做出的唯一一個沒有任何算計、沒有任何利益權衡、純粹出自本能的決定。
「本來一切也只是黃粱一夢嘛。」
她把後腦勺靠在粗糙的樹皮上,仰頭看著被梧桐葉割裂的天空,聲音很輕。
「『踩一腳祁聿革『的事放之前還行,可現在,我不想做了。」
「就算之前欠他的都還了。」
【可那你會……】
系統的聲音都劈叉了。
「我知道。」
「數值清零嘛,一切白幹嘛。」
「頂不濟我就在這個世界當個收廢品的,也能活。」
她笑了一下,眼眶卻紅了。
「可是現在,我真的不想再跟祁聿革有交集了。」
「真是怕了他了。」
祁聿革。
這個曾經只存在於任務清單上的冷冰冰的名字,變成了讓她心口發燙的存在。
說到底,還是因為雙方都不夠愛罷了。
他愛的是那個會在他懷裡撒嬌聽話乖順的黎麼麼。
而她從來都不是那個人。
她愛的是那個滿心滿眼都是愛意體貼的祁聿革。
而他也從來不是那個人。
黎麼麼拿起手機。
這是祁聿革給她的定製情侶機。
她知道裡面有定位器,他隨時都能找到她。
她蹲下身,把手機輕輕放在馬路牙子上,動作很小心,像是怕把它摔疼了。
然後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現在,她又要用回原來那個卡頓發熱的山寨機了。
系統沉默了很久,然後弱弱地開口。
【宿主,你真的決定了?不反悔了?】
「嗯。」
一陣沉默後。
腦海里的系統提示音在這一刻變得冰冷而機械。
【叮!主線任務二失敗,宿主事業值、美貌值、金錢值清零。】
【請宿主再接再厲。】
【後續努力攻略主線任務三。】
黎麼麼在街邊商店的櫥窗玻璃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身體重新變得有些臃腫,曲線在她身上消退得差不多了,眼前的世界因為視力問題逐漸模糊,只有那雙深棕色小鹿般的眼睛還是原來的樣子,只是光淡了幾分,發梢也重新變得乾枯毛躁。
她又變回了那個藏在陰暗角落裡的小透明。
她對著櫥窗里那個「熟悉的陌生人」眨了眨眼,然後扯起嘴角對系統說。
還有心思開玩笑。
「嘈嘈,算是可憐可憐我唄。」
「祁聿革現在估計要宰了我,能不能幫我找個地兒讓我躲起來。」
系統頓了頓。
【……我試試吧。不過祁聿革手眼通天,躲得過一時躲不過一世啊宿主。】
·
祁聿革抽了一整晚的煙。
菸灰缸里堆滿了菸蒂,他把那本日記翻了一遍又一遍,自虐一般。
然後他站起來,把這本被他翻爛了的日記本,鎖進了保險柜。
他習慣收藏黎麼麼的每一樣東西,連傷他的這件也不例外。
門外,賀鳴和任恆還有女管家孟玉已經候了整整一夜。
三個人面面相覷,想勸些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們知道這次兩個人之間的矛盾程度已經不是他們能插手的了。
誰也不敢敲門,可誰也不敢走。
怕主子做出什麼非人行動。
翌日,畢業典禮。
黎麼麼左思右想,還是決定要去。
不管怎麼說,那張畢業證也得拿回來。
她想給自己的大學生涯畫上一個完整的句號。
她又換回了剛穿來時那套穿搭。
黑色T恤,牛仔褲,鴨舌帽壓得很低,把她藏在陰影里。
她想低調入場,不想被任何人注意到。
可她忘了,她或好或壞,都是焦點。
那些目光掃過來,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看,那不是黎麼麼嗎,怎麼又變回這副德行了。」
「果然太子爺只是玩玩她吧,失寵了唄。」
「……連個玩意兒都算不上,就是個用來過癮的。」
……人就是這般膚淺,看見別人不好過,自己就好過多了。
黎麼麼聽著那些聲音,卻沒有什麼反應。
她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種超脫的平靜,淡然的接受這一切。
她低頭穿過人群,找了個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安靜地等著典禮開始。
系統小心翼翼地問。
【宿主,你還好嗎?】
黎麼麼點頭。
「這都算什麼,祁聿革給我打擊的得更大。」
「不過,你確定今天他不會來抓我?」
【據我所知他今天要去家族那裡被問話。】
黎麼麼撇嘴,安下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