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現場眾人，網友們也是無比沉默。
直播間上千萬人，只有寥寥幾個彈幕。
【我求求了，誰來阻止李燕啊……江葉真的不能再獻了。】
【看到江葉的臉色，我的心都在抖。李燕，你真的看不到嗎？】
【我哭得眼睛都腫了。江葉這一輩子，到底是欠了誰？】
【李燕，你配當媽嗎？你配嗎？！】
【如果江葉今天出事了，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李燕。】
彈幕稀稀拉拉，再沒了以往的刷屏。
上千萬人，只是沉默地看著屏幕。
看著那個躺在獻血椅上的少年。
看著他的血，一滴一滴地流走。
……
再說回現場。
整個現場只有一個人，臉上還帶著笑容。
這個人就是雲姨。
她站在手術室的門口，時不時的透過手術室的玻璃往裡看。
時不時的露出傻笑。
因為，江葉剛剛在進手術室之前，跟雲姨說，自己是去找何衛國叔叔了。
等自己出來，就把何衛國叔叔帶回來。
如果，今天自己沒有出來，那一定是何衛國叔叔帶自己玩耽誤了。
江葉還特意叮囑雲姨，讓她不要緊張，不要害怕。
跟著張新成先回家。
過幾天，江葉會把何衛國叔叔一起帶回來給雲姨看的。
雲姨當時聽了，開心地直點頭。
還伸出手，給江葉拉了拉衣服領子。
像是一個母親，在送孩子出門。
……
雲姨並不知道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她以為，何衛國還會回來。
江葉也還會回來。
所以，她很開心。
時不時的就朝著現場眾人露出友善而又傻乎乎的笑容。
笑得那麼天真，那麼純粹。
和現場所有人的沉重，格格不入。
張新成看到雲姨的笑容，心裡無比酸澀。
他的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就掉下來。
張新成還記得江葉進手術室的時候。
緊緊的握住了自己的手。
那隻手，是冰涼的。
沒有一點溫度。
江葉貼著他的耳朵，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成哥，如果我出不來的話……」
「一定幫我，好好照顧雲姨。」
「她除了我，沒人了。」
張新成當時想說「你不會有事」，可話到嘴邊，卻怎麼都說不出口。
因為他知道。
江葉的身體，早就到極限了。
……
而王川也拍了拍張新成的肩膀。
剛剛江葉也囑咐拜託了王川。
江葉說的是。
「王書記，如果我出不來的話。」
「希望您能從我的基金會中，拿出一千萬來，給張新成一家。」
「成哥為了我，跟家裡決裂了。他現在沒有收入，還要照顧雲姨。」
「這一千萬，夠他們生活了。」
「剩下的，全都按之前說的，捐給天下貧苦之人。」
王川當時聽了，眼眶都紅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你自己留著」。
可江葉卻朝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輕，很淡。
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
江葉把所有人都安排妥當了。
何衛國叔叔的葬禮。
雲姨的下半輩子。
張新成的後路。
還有那些素不相識的貧苦人。
唯獨，沒有為他自己著想。
一分，都沒有。
……
另一邊。
採血袋，已經鼓到了350毫升的刻度。
江葉的臉色無比蒼白。
白得像是紙一樣。
他的嘴唇乾裂，眼睛閉著，呼吸很淺很淺。
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
黃醫生無比焦急。
他一遍又一遍地看著監護儀。
血壓：90/58。
心率：128。
血氧飽和度：91%。
每一個數字，都在報警。
黃醫生的手，攥得死緊。
「江葉。」
他湊到江葉耳邊，聲音發顫。
「停吧。」
「350毫升已經夠多了。」
「再獻下去，你會有危險的。」
江葉沒有睜眼。
他只是微微搖了搖頭。
聲音細若遊絲。
「還……差50。」
黃醫生急了。
「差50什麼差50！」
「你聽我的，現在就停！」
江葉終於睜開了眼。
他看著黃醫生，眼神很平靜。
「黃醫生。」
「還差50。」
「讓我……還清。」
黃醫生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看著江葉。
看著這個十八歲的少年。
看著他蒼白的臉，乾裂的唇，還有那雙平靜得不像話的眼睛。
黃醫生的眼淚，差點就掉下來。
他別過頭，用力地吸了一口氣。
最後，他咬著牙，點了點頭。
「好。」
「但50毫升一滿，我立馬停。」
江葉微微扯了扯嘴角。
像是笑了。
「謝謝。」
……
採血還在繼續。
採血袋的刻度，一點一點往上爬。
360。
370。
江葉的視線開始模糊。
眼前的燈，變成了一片白色的光暈。
光暈里，他好像看到了奶奶。
奶奶正朝他笑著，朝他招手。
「小葉，來，奶奶給你做了好吃的。」
江葉的嘴唇動了動。
想喊一聲「奶奶」。
可喉嚨里發不出聲音。
380。
390。
監護儀開始發出急促的報警聲。
黃醫生的手，已經按在了停止鍵上。
就等400毫升的那一瞬間。
就在江葉快暈厥的時候。
許久沒有動靜的系統，再次響了起來。
「叮——」
那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又像是貼著耳朵響起。
江葉的意識，被這道聲音猛地拉了回來。
他睜開眼。
可是眼前並沒有奶奶的身影。
而這時，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
「叮！！」
「系統警告！宿主正在嚴重摧殘自己的身體！」
「請立刻停止！否則會有生命危險！」
「最後一次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