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內鬼~不對,應該叫臥底。
雖然臥底抓到了,也審完了,但問題一個都沒解決。
凡界那個大陣還在海底躺著,跟一頭冬眠的巨獸一樣,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突然抽一管子。
也不知道上面的人會不會知道臥底被抓了?
會不會又從別的地方伸手下來?
會不會派下來第二個臥底?
這些問題跟一群蒼蠅一樣嗡嗡嗡地繞在每個人頭頂,趕都趕不走。
但飯還得吃。
畢竟吃飽了才有力氣和手段扛。
人活著第一要務是吃飯,第二才是解陣,第三才是對付天界。
這個排序是我自己排的,不接受反駁。
我把飯桶推過去給炎川。
炎川任勞任怨,拎著飯桶跑進後廚盛飯。
然後端出來一桶饅頭擱在我面前。
我:「?飯呢?」
他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靈米飯給宗主添完了,不夠了。只剩下饅頭了,小師妹你先湊合著吃。」
我轉頭一看。
衛蒼玄坐在主位上,紅燒肉盤子空了五盤,飯桶空了三個,靈蔬都快被他夾見底了。
且他還在夾最後一筷子青菜……
我:「……宗主,你不擔心嗎?你不愁嗎?你還有胃口吃這麼多?」
衛蒼玄慢悠悠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擔心歸擔心,吃飯歸吃飯。兩碼事。老夫活了這麼久,見過的大風大浪比你吃過的饅頭還多。天塌下來也得先吃飽。」
他頓了頓,瞥了我一眼:「逃跑要快,吃飯也是,這兩件事都耽誤不得。」
忘機長老接了一句:「吃飽了才有力氣發愁。空腹發愁容易傷胃。」
我:「……有道理。」
————————
接下來幾天。
衛蒼玄他們又開了好幾次線上會議。
內容大概是:怎麼解陣?怎麼反制天界?怎麼穩住兩界?怎麼防止天界再派人下來?
討論了半天,結論還是:等凡界陣解了再說。
解了陣,才能安心上去。
我和五個師兄一個哥照常加練,衛蒼玄說得很明白:「開會你們也聽不懂,別在這兒蹲門檻擋路,該練劍練劍,該跑山跑山。」
於是,高層天天開會,底層天天加練。
但練著練著總覺得不得勁,大概是心裡壓著的那塊石頭還沒搬走。
加練之餘,還得抽空練習副業。
——蘇寧除了跟溫知崖長老學馴小焰獒,就是吹我娘送的那根笛子。
我娘說那笛子能安撫靈獸,但每次蘇寧一吹,小焰獒就開始打哈欠。
然後直接趴地上睡著了,睡得跟青柳柳那隻粉豬一樣死。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安撫靈獸。
也許安撫的方式就是讓靈獸睡覺?
反正小焰獒最近睡眠質量是越來越好了,一天能睡十個時辰,毛色都睡亮了。
蘇寧很興奮,還說打算過兩天去萬靈宗試試,看看能不能把雷翼虎也吹睡著。
——炎川進步最神速,據景元長老說,他現在已經能煉出中階培元丹了。
昨晚煉出來的,不僅沒炸爐,丹藥品相還不錯,白胖白胖的,比我煉的那些歪瓜裂棗好多了。
景元長老端詳了半天,感動得差點跪地,眼泛淚光:「老夫就說你是煉丹天才!你看看這品相,這光澤,這手感!天劍宗終於出了一個能煉丹的弟子了!」
連衛蒼玄都難得誇了他一句:「不錯,再接再厲。」
然後炎川高興得當晚又煉了一爐。
但炸了!
——慕容灼說他閉關三天研究畫符。
閉關第二天我路過他門口,聽見裡面傳來窸窸窣窣聲音。
不是掐訣畫符那種靈氣響動,倒像布料摩擦的聲音。
果然,第三天他出來的時候,穿了一身新做的紫衣。
袖口繡著銀色的雲紋,衣擺裁得利落又飄逸,腰間還系了一條同色的腰帶。
整個人站在那裡跟一棵成精的紫茄子似的。
他轉了一圈,一臉期待地問我:「怎麼樣?我畫了十板設計圖才動手的,是不是比魔界商貿區那件還好看?」
我認真端詳了一下:「嗯……五師兄穿什麼都好看。」
小黑從袖口裡探出腦袋,金色的豎瞳上下掃了一遍:「像茄子精。」
慕容灼的笑容僵在臉上。
我一把捂住小黑的嘴:「是惡評,五師兄別聽。紫色很有韻味,很適合你,顯氣色好,顯白。」
小黑扒開我的手:「本座實話實說,你不愛聽也沒用。」
慕容灼:「…………」
他默默地轉身回了洞府,第二天再出來的時候換了一身藍的,藍的跟大海一樣。
——顧晨光每天……沒練副業。
他每天練完劍就扎進議事大殿,和陣宗還有那些陣法長老們一起研究怎麼解凡界的潮引元流陣。
那間大殿現在成了天劍宗最熱鬧的地方,桌上擺滿了留影珠和陣圖,牆上也掛滿了拓片,地上散落著草稿紙,連門檻上都放著墨條和筆。
陣修長老們個個埋頭在桌前推演,頭都不抬,跟入了定一樣。
我路過的時候探頭看了一眼。
顧晨光正趴在一張陣圖前面拿筆描紋路,旁邊的長老在跟他討論什麼,他一邊點頭一邊記,筆記又寫了厚厚一沓。
我端著碗走過去,往他手邊放了一碟醃黃瓜:「六師兄,慢慢來,總會有辦法的,別太累了。」
顧晨光搖頭:「不累。以前我想請教這些長老問題,得登門拜訪,還得送禮,有時候送了禮人家還不一定有空。現在整個修仙界的陣修長老都集中在咱們天劍宗大殿裡,還不收錢。這種機會這輩子可能就這一次,我得抓緊。」
我:「……有道理,那你珍惜機會。」
顧晨光點頭,又低頭扎進陣圖堆里了,醃黃瓜都忘了吃。
——大師兄和我哥每天只管練劍。
衛蒼玄說「今天到此為止」的時候,其他師兄都收了劍往回走了,他倆還在練。
兩個人站在亮劍廣場上,一黑一白,劍光也是一道黑一道白,像白天和黑夜在打架。
一個快,一個穩,一個凌厲,一個沉厚。
兩人劍鋒交錯的時候帶起兩道光弧,跟煙花一樣好看。
兩劍每次碰撞還會發出「鐺」一聲脆響,特別好聽。
我蹲在廣場邊,啃著糖葫蘆問他倆:「你們不累嗎?」
大師兄頭都沒回:「不累。」
我哥側身避開大師兄的劍鋒,反手還了一劍:「趁爹現在願意批文件,得多練。」
我問:「那你目標是超過我嗎?」
我哥想了想,搖頭:「先超過大師兄再說。」
大師兄聽到這話,劍光頓了一下:「超過我?五年後再說。」
我哥沒接話,劍光重新動了,明顯比剛才更快了一寸。
我蹲在旁邊繼續啃糖葫蘆,覺得他們倆像兩塊磨刀石,你磨我我磨你,越磨越利。
——我娘每天忙完宗門事務就過來看我。
她來了也不多說話,就坐在旁邊看著我練劍,偶爾遞杯靈果汁過來,再幫我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髮。
有時候還會把宗里幾個退休的陣法長老帶過來,一起圍在大殿桌上研究海底帶回來的陣圖。
雖然研究了半天沒研究出什麼,但勝在人多熱鬧,起碼吃飯的時候有人搶饅頭了。
——我爹依舊每天給我打三次傳訊。
早一次、中一次、晚一次,比吃飯還準時。
我有點煩了,接通之後就問他:「爹,你很閒?」
我爹一噎:「……爹就是想你。」
我:「想我還是想娘,我自有分辨。」
傳訊那邊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我爹有點心虛的聲音重新響起來:「……那你想不想爹?」
「想。但一次就夠了,不用三次。」
「……行吧。」
從此傳訊變成了每日一回,耳朵都輕鬆了。
——衛蒼玄現在不住大殿了。
劍冢建好了之後,宗主洞府的劍都移走了,靈鳥們也分批遷出去了。
宗主洞府,終於有宗主了!
————————
半個月後。
大殿那幫人還是沒解出來。
陣修長老們把陣圖翻來覆去地看,從正面看到反面,從白天看到黑夜,連饅頭都是端到桌邊吃的,一邊吃一邊看,連掉在陣圖上的饅頭渣都捨不得吹掉,怕把紋路吹歪了。
但陣眼的結構太複雜了,紋路太古老了,跟現在修仙界的陣法體系完全不一樣。
像是用另一種語言寫成的書,看得懂字,讀不懂意思。
我也蹲在桌邊看了半天,看得眼睛都花了,腦仁都疼了,趕緊移開目光。
然後我腦子裡忽然亮了一下:「我知道誰能解,孫家老祖。」
大殿裡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轉頭看我。
我娘放下筆,目光落在我的方向上:「孫家老祖?」
我點頭:「他教過我布陣,他懂上古陣法。流荒之域那個傳送陣就是他帶我修的。他說上古陣法的紋路跟現在的不一樣,但是他有辦法看懂。」
我娘沉默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他被關在流荒之域,出不來。」
我說:「我進去找他。」
大殿裡比剛才更安靜。
衛蒼玄本來坐在主位上監工,聽到這話,也楞了一下。
但他沒立刻說話。
過了一會。
他先把茶杯慢慢放下,再抬眼看著我。
目光裡帶著一種『你確定?』的問詢。
我朝他用力點點頭,點得很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