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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何參謀,好久不見

2026-07-08 23:54:22 作者: 青桂枝

  無人區行軍第六個小時,天蒙蒙亮。

  何耀祖的步伐變了。

  蘇星眠跟在後面,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

  他右手按上太陽穴,腳下的節奏從勻速變成了斷續。

  第一次踉蹌,他撐住了,脊背繃得筆直,腳步只亂了一拍就恢復原樣。

  第二次,他整個人往右歪了半寸,膝蓋彎了一個不正常的角度,硬靠意志力拽回來。

  蘇星眠抱緊懷裡的水囊,聲音怯怯的。

  「何先生,你是不是頭又疼了?」

  何耀祖站住了,沒轉身。

  「我可以幫你扎一下,上次扎完你不是好了很多嗎?」

  他偏頭看了她一眼,太陽穴上的青筋跳得肉眼可見。

  沒有立刻答話,掃了一圈四周的地形,走到一塊風化岩石旁邊,側身坐下。

  背對著她,但身體的角度留了一個扇面。

  手肘擱在膝蓋上,右手始終壓在腰間。

  蘇星眠走到他身後,取出針囊。

  這一次,她下針比上一回深了半分。

  妖力隨銀針滲入,穿過肌肉層,附著在經絡最深處的神經節點上。

  每個位置都埋了一枚看不見的釘子,跟他自身的氣血融為一體,分不出你我。

  他情緒平穩的時候,這些釘子跟不存在一樣。

  但只要氣血猛衝經絡,比如暴怒,比如驚懼。

  釘子會釋放草木之力,直接麻痹神經傳導。

  何耀祖的肩膀緩緩松下來,眉頭舒展開。

  他閉著眼,忽然開口了。

  「1963年,我在賀蘭山下帶集訓,有個副連長,比我小五歲,看地形圖的速度比我還快。」

  語氣散漫,跟之前判若兩人。

  蘇星眠手上沒停,風從荒原上刮過來,卷著碎石沙沙作響。

  「我教他選址紮營,他第二天就能運用自如。」

  他停了一下。

  「那小子謙遜懂禮,心眼也多,你跟他說什麼他都記得,帳篷里就我倆的時候,他會把白天學的東西重新畫一遍給我看,比我教的還工整。」

  他嘴角動了動。

  

  「那個人身上有一種東西,很少見。」

  他偏了偏頭。

  「跟你有點像。」

  蘇星眠垂著眼,沒接話。

  她不知道他在說誰。

  何耀祖也沒繼續說。

  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太陽穴,那根跳了六個小時的筋終於安靜了。

  「好了。」

  蘇星眠收針,退回原位。

  就在銀針歸鞘的瞬間,她的妖力感知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南面。

  穿過灰白色荒原的碎石與干風,一股熟悉的氣息正在高速逼近。

  清冽,有序。

  老狐狸。

  蘇星眠的心跳漏了一拍,瞳孔深處的墨綠色翻湧了一下。

  她咬住舌尖,把每一寸表情壓死。

  他追上來了。

  她留的每一叢偏轉的草,每一次赤腳觸地的妖力標記,他全看懂了。

  蘇星眠還來不及品味這份確認。

  一隻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氣大得骨頭髮疼。

  何耀祖的臉上什麼笑都沒有了。

  「星眠。」

  這是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拇指按在她的脈搏上,碾了一下。

  「你跟別的女人真的不一樣。」

  蘇星眠沒動。

  「你的體溫比正常人低至少三度。」

  蘇星眠沒動。

  「走了這麼久的路,腳上連個泡都沒有。」


  他的聲音仍然很平穩。

  「你會針灸,體力不輸男人,長了一張不該出現在鄉下的臉。」

  拇指又碾了一下,力道更重。

  「我是真的想帶你走。」

  他停了停。

  「但我更想知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蘇星眠沒有掙扎。

  她抬起頭,對上何耀祖的眼睛。

  安靜了兩秒。

  荒原上的風從她們之間穿過去,捲起一縷碎沙。

  她的妖力感知里,那股清冽的氣息已經逼近到五十米以內。

  「何先生,電台不是鹽鹼潮氣腐蝕的。」

  聲音被風一吹就散了。

  「是我毀的。」

  何耀祖臉色大變。

  攥著她手腕的手指痙攣了一下。

  下一個瞬間,他鬆手,後退半步,右手抽槍。

  動作快得沒有聲音。

  槍口對準她,不到一米。

  他的手是穩的。

  但太陽穴開始跳了。

  暴怒的氣血衝上來,灌進每一條經絡。

  那些埋在神經節點上的釘子同時炸開,草木之力扎進神經末梢。

  眩暈從後腦勺往前涌。

  槍口晃了。

  「你到底是誰?誰派你來的?」

  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變了形。

  蘇星眠盯著那個正在搖晃的槍口。

  她在計算。

  他的眩暈不會超過三秒。

  三秒後他的呼吸會重新平穩,瞳孔會重新聚焦,槍口會重新對準。

  到那時候,她連動的機會都沒有。

  第一秒。

  蘇星眠往前沖。

  貼著他持槍的右臂內側切入。

  槍管的射擊扇面有死角,貼著手臂走,他打不中。

  第二秒。

  左手扣住背帶,右手三根指頭捏著銀針,刺入他虎口最厚的那塊肌肉。

  何耀祖的手指劇烈抽搐,槍從掌心脫落,砸在碎石上彈了兩下。

  銀針拔出,右手同時扯斷背帶扣。

  金屬搭扣崩飛,地圖圓筒從他肩膀上滑落。

  蘇星眠用身體接住了圓筒。

  第三秒。

  她往後退了五步。

  何耀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不斷顫抖的右手,又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肩膀。

  再看看地上的槍。

  「剛才針灸的時候你做了什麼?」

  蘇星眠退到距離他七步開外,聲音不穩,但每個字都能聽清。

  「何先生,是你太貪心了。」

  她喘了一口。

  「讓我有機會出了兩次手。」

  何耀祖笑了。

  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沙啞的笑聲。

  「你還是對我一無所知。」

  他深呼吸。

  一次。兩次。三次。

  麻痹效果在他第三次吐氣的時候開始消退。

  手指從抽搐變成顫抖,從顫抖變成僵硬。

  他彎腰,撿槍,換左手。

  槍口重新抬起來。

  「地圖可以不要。」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穩,連語調都跟在石室里一樣溫和。

  「大部分關鍵坐標我背得出來。」

  他往前邁了一步。

  「但你不能活著留下來。」

  蘇星眠抱著圓筒往後退,腳下的碎石咯吱作響。

  何耀祖的食指搭上扳機。

  槍響了。


  子彈打在何耀祖腳前半米的碎石上,濺起一蓬黃土。

  何耀祖的身體僵住了。

  不是因為子彈。

  是因為那個聲音。

  不急不緩,溫潤清朗。

  「何參謀,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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