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一本醫書,叫《人體解剖學》。」
她信守了對小叔子的承諾,一個字沒提周秉聞。
「第十一章,我看完了。」
周秉衡額角有一條極細的青筋跳了跳。
哪還用猜,除了老三不會有第二個人。
「所以那個盒子……」
蘇星眠視線從櫥櫃移到他身上,在不該停留的位置掠過了一瞬,又飛快收回來。
「是那個用途對吧?」
他把按在櫃門上的手收回來,負到身後。
「蘇星眠。」
又連名帶姓叫她了。
「嗯?」
「你看一本書,從來不按目錄順序看的嗎?」
她歪了一下腦袋,這個問題她不太理解。
「每一章我都看了啊。」
「那第十一章之前,第十章關於泌尿系統……」
「全看了,沒跳頁。」
她非常認真地補充。
「包括腎小球的濾過機制和集合管的濃縮功能我都記下來了,寫得很清楚……」
「我不是在問你腎小球。」
周秉衡聲音依舊溫和,但呼吸比剛才重了一分。
蘇星眠從地上站起來,手指捏著袖口。
「哥哥,劉大姐說了一個詞。」
「什麼詞。」
「驗貨。」
灶房那邊柴火噼啪了一聲。
「她說怕銀樣鑞槍頭,今晚驗了就知道了。」
她的表情誠懇得令人髮指。
「我覺得她說得有道理。」
周秉衡看了她五秒。
這五秒里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一個端方嚴謹的周政委該有的樣子。
然後他伸手,輕輕彈了一下她的額頭。
蘇星眠被彈得往後退了半步,手捂住額頭,眼睛瞪圓了。
老狐狸果然愛彈人腦瓜崩,小叔子說的沒錯。
一隻手抓住她捂額頭的手腕,拉下來。
另一隻手的拇指碾過她額心被彈紅的那塊皮膚。
他俯下身,距離近到她能看見他瞳仁里自己的倒影。
「劉大姐的話,以後少聽。」
蘇星眠心跳開始偏航了。
他拇指碾過額頭的觸感,乾燥,滾燙,帶著粗糙的繭。
「那我怎麼知道你……」
「蘇星眠。」
他第三次叫全名了。
每次叫全名都意味著她踩線了。
但蘇星眠是霸王花,霸王花的核心特質就是踩線之後繼續往前長。
她聲音小了兩分,但沒有退。
「我只是想確認你的身體是健康的。」
沉默了三秒。
他手還扣在她手腕上,拇指的位置從她額頭移到了太陽穴旁邊,搭著沒動。
「我的身體很健康。」
他說。
「劉大姐說的那些,和你在書上看到的那些……」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
「在適當的時候,你都會知道。」
蘇星眠歪腦袋。
「什麼時候是適當的?」
「不是現在。」
蘇星眠不太滿意。
她正準備再進攻一輪,周秉衡鬆開了她的手腕,轉身去灶房倒水。
轉身的動作很自然,腳步穩,腰背挺直,跟走過團部走廊沒什麼兩樣。
但蘇星眠的妖力掃到了他後脖頸從衣領里露出來的那截皮膚。
紅了。
她盯著那截紅看了兩秒。
老狐狸的風紀扣能扣到最上面一顆,卻擋不住後脖頸的顏色。
然後她做了一個決定。
他端著搪瓷缸子回來的時候,蘇星眠已經走到了他面前,距離近到她必須仰頭才能看到他的下巴。
「哥哥。」
「嗯?」
「你今天特別好看,我很喜歡。」
周秉衡手裡的搪瓷缸子停了。
熱氣從杯口飄上來,白霧在兩個人之間散開。
蘇星眠踮了一下腳尖,她的身高只到他下巴,踮起來剛好到他鼻尖的高度。
「領證的時候,你把兩本證都放在左胸口袋。」
「你出門之前在花盆旁邊留了一個指印,伸過來又縮回去的,你想摸但是沒摸。」
杯口的熱氣蒸上來,白霧從兩人之間飄過去。
「你把我異常情況在報告裡模糊處理了。」
她說。
「你什麼都看見了,但是你不問,不逼,不碰。」
她想說的是,你對我的好,每一寸她都有數。
奶奶走了之後,再沒有人這樣對她了。
他把搪瓷缸子放到了桌上。
蘇星眠踮著的腳尖沒放下來。
「所以……」
周秉衡低下了頭,唇貼上了她的額頭。
她愣住了。
額頭上貼著的觸感乾燥,灼熱,壓了兩秒就移開了。
她不滿意,這跟她看到的嫂子親自家孩子一樣。
「不對。」
她開口了。
「那本書上畫的不是這樣親的。」
「哪本書?人體解剖沒有這個章節。」
「你別管哪本書。」
她送吳秋梨離開的時候,看到了梁勁親吳秋梨,嘴對嘴的那種,夫妻是嘴對嘴的。
周秉衡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書上畫的是嘴對嘴。」
她用學術研究的嚴謹態度補充道。
「可以嗎?」
院子外面起了一陣風,沙棗樹的枝子刮著牆頭簌簌響。
周秉衡右手抬起來,掌心兜住她的後腦,手指插進她松垮的辮子根部,拇指壓著耳後。
他低下頭,唇瓣貼上她的嘴唇。
蘇星眠整個人的體溫開始失控。
三十六度,三十六度五,三十七度,上升速度是她化形以來從未經歷過的。
花苞在靈魂深處瘋狂綻放,從第五層半直接衝到第六層邊緣。
花香從她身上湧出來,灌了半間屋子。
他嘴唇含住她的下唇,輕柔緩慢。
引導她張開一點,再張開一點。
蘇星眠完全不知道怎麼回應。
她只知道他的嘴唇是燙的,柔軟的,有彈性的,還有一點酒的味道。
她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攥住了他胸前的襯衣。
三十七度五。
他含著她的嘴唇輕輕碾了一下。
三十八度。
花香濃烈到連他自己都被衝擊了一瞬,他手臂一緊,把她整個人箍進了懷裡。
但他沒有加深。
三秒後他撤開了。
「小笨蛋,呼吸。」
他聲音壓得很低,帶了一層沙。
蘇星眠這才發現自己全程忘了呼吸。
她大口吸氣,胸腔劇烈起伏,臉燙得不行。
周秉衡拇指按在她後頸上,呼吸已經在十秒內恢復了平穩。
政委的自制力,在這個瞬間體現得讓人想踹他一腳。
「小騙子。」
他說,尾音帶了極淡的笑。
蘇星眠喘了半天才找回聲音。
「我,我哪裡騙你了?」
「你說你冷。」
他隨口指出一項。
「我之前確實冷啊。」
「現在多少度?」
蘇星眠默默感知了一下自己的體溫。
三十八度。
歷史最高紀錄。
她把臉埋進他胸口。
「……三十八。」
他的胸腔震動了一下,忍著笑。
「下次還敢亂翻嗎?」
蘇星眠悶在他懷裡,耳朵燙紅。
想了三秒。
「……能再親一次嗎?」
周秉衡手從她後頸滑到肩膀上,把她從懷裡推出來一點距離。
他看著她,視線落在微微腫著的嘴唇。
他這次沒藏,讓她看到他正在忍。
「明天。」
蘇星眠眨了一下眼。
「每天都能親嗎?」
他沉默了一拍。
然後用一種處理公文的認真口吻說:「我們已經結婚了,你是我的妻子,可以每天親。」
頓了一個很短的拍子。
「但是不能亂翻櫥櫃。」
蘇星眠乖巧點頭。
表面乖巧。
妖力感知悄悄掃了一遍他全身的變化,心率九十六,體溫比平常高了零點八度,以及腰腹以下某一處的明顯變化。
跟書上畫的一樣。
她眼珠子骨碌一轉。
「知道啦。」
收回妖力,但嘴角翹了。
「哥哥,你心跳好快。」
「嗯。」
「是因為我嗎?」
他沒回答。
沉默了好幾秒。
嘆了一口氣,非常非常輕。
「因為你。」
三個字說完就不講話了。
手臂重新圈回來,力度剛好讓她既跑不掉又不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