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秋梨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個軍用飯盒,蓋子沒蓋嚴,熱氣從縫裡往外冒。
「雞蛋羹,梁勁天沒亮就跑去後勤換的雞蛋。」
她往後退了半步,把飯盒遞了過來。
「我這兩天聞不得腥,剛打出來就噁心,給你送來正好。」
蘇星眠接過飯盒的瞬間,經絡里突然湧進一股暖意。
是功德。
量不大,跟之前救人時那種滾燙衝擊完全不同。
這種是地下水慢慢往上拱,滲一寸漲一寸,綿密,持續,不急不緩。
蘇星眠端著飯盒愣了一拍,隨即看了一眼吳秋梨的臉色。
氣色比前兩天好了一點,嘴唇還是干。
「進來坐。」
蘇星眠一手攬飯盒一手拉人,把吳秋梨按到炕沿上,自己找了個勺子挖了一大口塞嘴裡。
蛋香在舌尖化開,她眯起眼睛。
「好吃。」
「慢點,又沒人跟你搶。」
吳秋梨坐在炕沿上四下打量了一圈,灶台收拾得乾淨,鍋碗都歸了位,暖壺放在桌角。
「你家政委出門早。」
「嗯,天沒亮就走了。」
蘇星眠含著勺子,聲音有點悶。
吳秋梨盯著她的臉看了兩秒。
「哭過了?」
蘇星眠抬手摸了摸眼皮,還腫著。
「做夢了,夢見我奶奶。」
吳秋梨沒多問,拍了拍她的膝蓋。
兩人相對坐了一會兒,吳秋梨突然提了一嘴。
「今早去衛生隊拿葉酸片,聽護士說宋青青收拾完東西走了,搭的後勤車去縣城趕火車,回京城養病。」
蘇星眠挖雞蛋羹的勺子停了。
「什麼病?」
「說是舊疾犯了,心悸氣短,得回大醫院看。」
吳秋梨語氣淡淡的。
「昨天婚宴上好端端的突然離席,今天一大早又急匆匆地走。」
她頓了頓。
「病得不輕。」
蘇星眠把最後一塊嫩蛋刮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
她還記得昨天宋青青離席時系統說的話。
走得急,看大家的意思,宋青青不是裝病?
蘇星眠正理著思路,經絡里那股暖意又漲了一分。
她的手指在飯盒邊緣一頓。
功德還在漲。
她昨天幹什麼了?
沒救人。
蘇星眠在腦子裡把昨天的事一件件往回翻。
早上去縣城領證,碰到劉小麥,拍照片的時候笑了,回來吃了燒餅。
下午嫂子們幫忙布置婚宴。
晚上辦桌,劉大姐嚷嚷大號的事。
然後親了老狐狸一下,不對,是老狐狸親的她。
做了個夢哭了一場。
哪一件能攢功德?
她往回捋,捋到「領證」的時候,手指一停。
系統管周秉衡叫什麼來著?
攻略目標,絕嗣男主。
宋青青來大西北,唯一目的就是嫁給周秉衡,給他生孩子,完成攻略任務。
可她蘇星眠先下手了。
領了證,結了婚,蓋了紅章,兩本證被老狐狸收起來了。
這等於直接把宋青青最核心的攻略路徑堵死了。
系統出了問題,連帶著宋青青身體也撐不住了?
蘇星眠抬起頭,忍不住笑出聲。
打擊系統也能攢功德?
還有這種好事?
那她以後可就不客氣了。
她不僅要嫁,要嫁得穩穩噹噹。
讓系統的每一步攻略計劃踩空,每踩空一次,她收一筆功德。
這買賣,比救人還讓她心情舒暢。
「想什麼呢?笑這麼開心?」
吳秋梨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蘇星眠發現自己對著空飯盒發呆了好一陣子,臉上還掛著笑。
「在想一筆生意。」
「什麼生意?」
「穩賺不賠的那種。」
吳秋梨看她眼睛彎彎的,以為她在想昨晚新婚的事,想打趣一下,到底不是劉大姐那種性子,搖了搖頭沒追問。
蘇星眠放下飯盒,給吳秋梨倒了杯溫水遞過去。
遞水的間隙,手指搭上了她的手腕。
滑脈穩健,節律均勻,胎相比前兩天更安定了。
但吳秋梨眉間有一道微微的褶子。
「還是噁心?」
「早上好一點,到中午就不行了,聞到油煙就翻。」
蘇星眠鬆開手腕,從針囊里取針。
「扎兩針,疏通脾胃經,壓一壓噁心。你每天過來一趟,連著扎一周,孕期反應就能緩大半。」
銀針入穴,一根在內關,一根在足三里。
吳秋梨吸了一口氣,胃裡翻湧的那股濁氣順著經絡瀉下去,整個人鬆了。
「舒服多了。」
蘇星眠收針擦手。
「以後每天上午來,扎完可以在我這吃飯,讓你家梁營長把口糧送過來就行,我做的飯清淡。」
吳秋梨端起溫水喝了一口,猶豫了一下。
「你開口了我就不客氣了,這幾天確實我自己做不了飯。」
「吳姐姐跟我還客氣什麼。」
蘇星眠把針囊收好,幫著吳秋梨理了理領口。
吳秋梨握住她的手,捏了捏。
「昨天的雞蛋羹是我欠你的,往後你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開口。」
蘇星眠點頭,沒鬆手。
「吳姐姐。」
「嗯?」
「以後宋青青給你的東西,別吃。」
吳秋梨愣了一下。
蘇星眠鬆開手,往後靠了靠,表情認真。
「她給的藥也好,吃的也好,別碰。梁營長之前提醒過你的,對不對?」
吳秋梨低下頭,過了幾秒才開口。
「嗯。他說過。」
蘇星眠沒再多講。
有些話點到為止就夠了,吳秋梨是聰明人,不用掰碎了往嘴裡餵。
送走吳秋梨,蘇星眠蹲到花盆旁邊,伸手碰了碰霸王花幼苗。
「功德這東西,攢起來比種花還舒服。」
幼苗朝她手心偏了偏。
「秉聞走了,也不讓送,他這一走,感覺少了點什麼。」
「有點想京城的爺爺,奶奶,爸爸,媽媽。」
「除了奶奶,咱們有第二個家了,你快快長大。」
風從院牆外頭卷進來,帶著沙,打在她臉側。
她沒躲,腦子裡轉著另一件事。
昨天婚宴上,宋青青離席的時候,系統說資料整理已完成八成。
再往前倒,剛到家屬院的時候,系統給宋青青出主意,從出身短板進行社交攻擊。
宋青青除了送湯過來試探,沒有干別的。
現在人跑回京城去了。
京城離賀蘭山一千多公里,她的感知範圍撐死五百米,隔著這麼遠,系統說什麼她聽不見了。
她心中一動,這是在搜集她的資料,準備做些什麼不好的事?
蘇星眠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她彎了彎唇,指尖摸著袖口針囊。
她的出身從來不是軟肋,是鎧甲。
宋青青要查,就讓她去查。
折騰得越多,暴露得越多,留下的把柄就越長。
就在這時候,院門被拍的震天響。
「蘇妹子!」
張翠花的嗓門穿牆過院,比拍門聲先到了三步。
蘇星眠打開門。
「你家那位政委是真辦事兒啊!」
「後勤批了一塊地給你!」
張翠花一口氣沒喘完,手往東邊一指。
「就在家屬院東邊那片荒灘子旁邊!我剛從老張那兒聽來的,手續都辦利索了,蓋了章的!」
蘇星眠眼睛亮的不行,老狐狸答應的事情,這麼快?
如果能把那片荒灘改造成菜地,家屬院的軍嫂們都會感激她。
到那時候推廣開來,功德還不是嘩嘩往上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