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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醫學奇蹟

2026-07-09 00:00:10 作者: 青桂枝

  重症監護室外,站著四十五歲的正牌主刀軍醫馬成川。

  他那手術衣前襟還沾著大塊暗褐色血漬,此時他一把扯下口罩摔在鐵長椅上。

  他緊繃著下頜,啞著嗓子,對方嵐和周秉聞開口。

  「慶大黴素和鏈黴素以及氯黴素全上了,連著打了三天都沒用。」

  「燒退過兩回跌到三十八度六,不到兩個小時又反彈根本壓不住。」

  「培養報告剛出來,是銅綠假單胞菌。」

  周秉聞雙腿一軟,肩膀狠狠撞在白牆上。

  作為骨科大夫,他清楚這幾個字的致死率有多高。

  他胡亂扯開隨身的老式醫藥箱,抖著手翻出幾支嶄新的慶大黴素,搞得玻璃瓶瓶身磕碰作響。

  「馬院長,用這個沖,加藥量往下壓。」

  周秉聞聲音全變了調。

  馬成川別開臉去。

  「用藥早就到頂了,再沖的話腎會直接廢掉,他活不過今晚。」

  方嵐走上前一巴掌拍開周秉聞抓著藥管的手。

  「帶我進去看我兒子。」

  重症室的大門被推開。

  三十歲的海軍特級團長周秉源陷在病床里,各類急救管插滿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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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張常年在海島被風吹日曬的嘴唇,這會兒乾裂起皮,邊緣滲著慘白的組織液。

  兩側顴骨上透著一層不祥潮紅。

  方嵐走上前,手背貼上大兒子的側臉。

  燙得能煎水。

  方嵐收回手。

  她轉過身,對準站定在門邊的馬成川。

  「我帶了藥。」

  方嵐一把拉開棉襖,掏進最貼身的一層衣袋,扯下別針,摸出一個銅皮小盒。

  指甲扣住邊縫,硬生生摳開外頭的紅泥封蠟。

  一顆棗核大小,通體泛著暗金光澤的藥丸露了出來。

  剩下兩顆,方嵐沒動。

  馬成川當場愣住,隨後大步跨上前,不贊同。

  「老嫂子,這是軍區醫院,這種三無偏方查不出成分連個封簽都沒有的藥。」

  「你確定讓一個隨時會多器官衰竭的重傷員吞進去?」

  「今晚出事的話,責任算誰的?」

  方嵐雙手托著藥丸,迎著馬成川遞出去半寸。

  「我兒媳婦親手配的,她是蘇沅貞唯一傳下來的孫女。」

  「蘇沅貞這個名字,你這個當院長的,熟不熟?」

  馬成川倒抽一口涼氣。

  在他這個級別的圈層里,蘇沅貞這三個字,就是一個傳說。

  方嵐挺直腰板,不退半步。

  「我兒媳婦交代了,不管吞不吞得下,只要咽氣前將藥丸化水灌進去就能撐住一口氣。」

  「你要是怕擔處分,拿紙筆過來。我當場簽字畫押,一切後果我們家屬自己扛。」

  馬成川盯著那盒暗金藥丸。

  足足等了十幾秒。

  才轉身端來小半碗熱水。

  方嵐捏起一顆藥丸扔入水中。

  暗金外殼入水即化散開。

  整碗水瞬間漾開一層金褐色波紋。

  熱氣蒸騰而上散發出一股頗為提神的草木清苦味。

  周秉聞幾步搶去床前,雙手墊在周秉源頸骨後側,將下巴托起。

  方嵐接過小鋼勺,舀起邊緣一層金褐藥汁,順著嘴角縫隙往下滴。

  藥水餵完。

  空曠的病房裡只剩下醫療儀器滴答滴答的電子提示音。

  方嵐拖過一把方圓凳,將兒子滾燙浮腫的右手完全裹進自己掌心開始等待。

  二十分鐘走得漫長。

  心電儀屏幕上代表體溫和心率的折線穩穩卡在高危紅帶上,連抖都沒抖一下。


  周秉聞在床尾來回亂轉。

  馬成川雙臂交叉墊在胸前靠穩門框。

  「老嫂子,過半小時了。」

  周秉聞急得跳腳,嗓音全乾巴了。

  「中藥揮發得緩,或許還得等幾個小時……」

  最後幾個字被他用力吞回喉管里。

  周秉聞直勾勾盯著床側邊緣掛著的那個醫療引流袋。

  那顏色竟然活了。




  雜質就這麼消退溶解了。

  馬成川後背脫離門框,跨出三步跑過去,一把扯起軟塑料液袋。

  舉在半空,迎向天花板上的白熾燈。

  半透明的薄膜里,原本惡臭濃稠的混合物,透亮得可以直接看清另一面藍色計數字母。

  「胡扯!」

  馬成川當場破了音。

  周秉聞一膀子撞開他,整個人砸在床頭櫃監測儀器前。

  紅色光幕上。

  體溫四十一點一。

  接著往下掉到四十點九。

  停頓五秒後直接墜至四十點四。

  心率探測條上不斷鳴響的108高危報警音,悄無聲息滑回100警戒線之下。

  穩穩停在96。

  病房死寂。

  方嵐脖頸脫力。

  大半張臉全砸在周秉源溫熱的大手手背上。

  兩個肩膀因為強忍情緒上下劇烈聳動。

  凌晨四點五十分。

  在火海里熬了整整三天四夜的體溫,徹底墜回39度安全區。

  周秉源右側眼皮極大幅度跳動了一下。

  方嵐整張臉湊下去,耳朵死貼他毫無血色的嘴唇。

  乾裂起皮的嘴唇小幅度張合,拉風箱般破爛粗重的喘息聲中,硬生生擠出兩個短促模糊的音節。

  「箱子。」

  馬成川臉色一變,那丟失在深海的箱子要是撈不回來,天絕對得塌。

  可方嵐和周秉聞不知道周秉源的任務細節,只是心疼他。

  十一月十七日。

  周秉源的體溫四平八穩停靠在37.8度。

  胸腔引流管被徹底拔除。

  六天前讓軍醫束手無策的重感銅綠假單胞菌群,檢驗報告單上白底黑字標記得分明:轉陰。

  新拍下來的胸部投射X光片上,右肺下葉位置的重度挫傷病理陰影,直接消失了百分之四十。

  馬成川捏著薄薄的報告單只覺得燙手。

  強效組合抗生素三日拿不下的劇毒病灶,被一顆中藥丸徹底消滅,讓他們騰出手來治療外傷。

  馬成川將這張單據摺疊對齊,連同之前的舊版病情記載核實文件,徹底鎖死在辦公桌最下方的鐵抽屜深處。

  他抽出一冊嶄新的牛皮紙病情記錄本。

  旋開黑色鋼筆筆帽,工工整整填寫。

  「更改新型極化抗感染針劑聯合方案後,受損肌體復發紅腫消退,所有感染項指針顯著改善,達到撤除導流管硬性要求。」

  他在紙頁上寫下了蘇沅貞這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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