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星眠順著那條變異的金色根系,一頭扎進吳秋梨的深層夢境。
周遭是濃重的灰霧。
屬於吳秋梨的記憶碎片正在被強行切割、拼湊。
一套嶄新的的確良列寧裝。
周家大院的熱鬧席面。
周奶奶拉著吳秋梨的手。
旁邊站著扣緊風紀扣的周秉衡。
緊接著,畫面翻轉。
蘇星眠自己走了進來。
大院裡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所有人轉過頭,將吳秋梨推出門外。
大雪覆滿台階,屋內的笑聲隔絕在門板之後。
這是極致的認知剝奪。
系統用一套生搬硬套的原書劇情,一點點敲碎一個孕婦的神經底線。
蘇星眠撥開灰霧。
最深處,吳秋梨的意識體蜷縮成一團,幾近透明。
「吳姐姐,醒醒。」
蘇星眠跨出一步。
青綠色的草木生機破體而出,蠻橫地衝散周遭的陰冷。
腳下金色根系猛地擴張,織成金網,穩穩兜住下墜的吳秋梨。
吳秋梨抬頭。
看清來人,眼底竟爆發出強烈的怨恨,雙手死死摳住金網。
「你為什麼要搶我的位置?那是我的好日子!那是我的!」
蘇星眠心裡咯噔了一下,也懶得廢話了,先救人再說。
掌心翻轉,妖力迅速凝結成一根散發青光的長針。
她對著吳秋梨頭頂百會穴,虛虛一刺。
精純的草木生機強行灌了進去。
吳秋梨眼裡的狂躁頓時卡住,眼底的渾濁褪去。
她脫力癱倒在金網上,徹底失去意識。
蘇星眠轉過身。
一道機械聲從四面八方湧來。
「檢測到外來能量入侵。啟動夢境防禦協議。」
四周灰霧翻滾。
地面撕裂,數條灰色鎖鏈從裂縫中射出,直奔蘇星眠。
蘇星眠側身避開兩條。
第三條纏上她的右小腿。
刺骨的陰寒直逼經絡,試圖順著妖力脈絡往深處鑽。
「外來能量特徵與本世界已知類型不匹配。正在採集樣本……」
蘇星眠渾身汗毛倒豎。
在沒有弄清楚打敗系統的方法前,她絕對不能暴露花妖的身份。
三成妖力轟然引爆。
滾燙的草木生機化作洪流,沿著鎖鏈反向倒灌。
沿途所有的灰斑節點瞬間被燒透。
灰氣潰散。
機械音卡殼。
「樣本損毀。採集失敗。」
海量亂碼數據裹挾著陰寒,直砸蘇星眠面門。
靈魂深處傳來劇痛。
蘇星眠腳底生出無形的藤蔓,牢牢扎進金網,硬生生抗住這波衝擊。
上方灰霧被強行撕開。
宋青青的臉浮在半空,五官扭曲。
「蘇星眠?這絕不可能!你怎麼進得來高階道具的夢境空間!」
蘇星眠單手攥著那根銀針,仰頭冷笑。
「宋青青,我對你一再忍讓,不是我怕了你。你千不該萬不該盯上我朋友和我丈夫。」
「閉嘴!周秉衡是我的,他是我的,你根本就不該出現!」
宋青青失控尖叫。
「系統,給我立刻絞殺她,把她的意識徹底碾碎在這裡!」
機械提示音迴蕩在整個空間。
【警告,防禦程序啟動。抽調總能量百分之六十進行夢境封鎖與絞殺。】
夢境的四壁瞬間收縮。
頭頂的灰霧變成了純黑的石板,帶著萬鈞之力壓下來。
四面八方的牆壁朝中間瘋狂擠壓。
妖力被重壓強行逼回經絡,蘇星眠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悲鳴。
她擋在吳秋梨身前,硬接下這波碾壓。
頂不住了。
她都七層妖力了,還是抵抗不住半殘的系統嗎?
就在這時,一聲嗡鳴,奶奶留在她靈魂深處的銀簪虛影,亮了。
溫暖浩瀚的力量,瘋狂湧出,直接擋住了壓下來的黑暗。
蘇星眠指縫夾緊銀針,腳下借力,整個人拔地而起。
目標直指黑霧最濃郁的核心節點。
「給我破!」
「啊——!該死的,原來是你!」
夢境裡爆出一聲極高頻的慘叫。
系統發出了被重創後的哀嚎。
純黑障壁炸開蛛網般的裂紋。
半空的宋青青慌了神。
「系統,你怎麼回事?攔住她啊!」
【核心節點嚴重受損……能量潰散……警告!結構面臨全面崩塌!】
【啟動緊急錨點……強制抓取宿主意識進行結構穩定。】
「什麼?你要幹什麼!不要!放開我!」
恐怖的吸力從核心爆發,直接咬住宋青青的意識體,將她生生拖拽下來。
散亂的灰霧化作實質的鎖鏈,一圈一圈勒緊她的脖頸、手腕、腳踝。
「我是你的宿主!我肚子裡還懷著……」
聲音被掐斷。
宋青青瞳孔擴散,意識被徹底封死,淪為一具填補夢境窟窿的空殼軀體。
殘存的系統能量全部壓向蘇星眠。
她砸回金網上。
不能在這裡耗,吳秋梨的意識體撐不住這種級別的擠壓。
但沒等她把吳秋梨送出去,異變突生。
夢境在蘇星眠的反擊下,變得支離破碎。
同時,系統失去宿主,無法穩定夢境結構。
這一次,很可能誰都不會贏,兩敗俱傷的下場。
就在這時,一股比系統更有秩序的力量降臨了。
它強行托住灰色空間,將殘存的數據流一點點抹平,用一種不容抗拒的法則,重新編織這個瀕臨崩潰的夢境廢墟。
蘇星眠感覺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墜落。
強烈的失重感傳來。
腦子裡關於現實的記憶開始變得模糊。
「不……」
她催動全部妖力,但在那股天地法則面前,掀不起任何波瀾。
黑暗沒過頭頂。
「哥哥,我可能……回不去了。」
……
賀蘭山駐地,獨立培育區。
周秉衡手指緊緊扣著蘇星眠的手腕。
「三十四……三十……二十八。」
脈搏跳動在急劇減弱。
他騰出一隻手去拍她的臉龐。
「眠眠,醒醒!」
毫無反應。
蘇星眠垂在身側的右臂上,棉服布料猛地撐起幾個硬包。
「刺啦。」
青綠色的尖刺直接挑破厚實的棉襖,暴露在零下八度的寒風裡。
周秉衡手臂肌肉完全繃緊,一把將人圈進懷裡。
尖刺扎穿他的軍大衣。
扎透襯衫。
刺進皮肉。
溫熱的鮮血順著軍綠色的大衣布料洇開。
他沒有鬆開半寸,用胸膛死死抵住那片不斷生長的尖刺區域,用自己的體溫去裹住她冰冷的身體。
蘇星眠頭頂浮現出老舊的銀簪虛影。
一層柔和的銀色光罩兜頭罩下,將狂暴外泄的妖力強行堵截在光罩之內。
但變異沒有停止。
尖刺順著手臂蔓延至手背。
背部布料下傳出沉悶的骨骼錯位聲。
周秉衡半跪在地上,抱著滿身長刺,徹底陷入昏死狀態的妻子。
軍裝前襟已經被血徹底染透。
吳秋梨家中。
梁勁靠坐在炕沿,守著呼吸平穩的妻子。
外頭寒風凜冽,他完全不知道,隔著半個家屬院的獨立培育區里,那對夫妻正在經歷怎樣的生死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