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駐地衛生隊大夫,我有責任為戰士的身體健康負責。」
蘇星眠板起臉,強作鎮定。
青綠色的妖力順著掌心沒入男人的胸膛。
強勁有力的脈搏順著指尖傳導,燙人的溫度透入皮膚。
這心跳太快了。
震得她指節都在隱隱發麻。
周秉衡喉結上下滾了滾,溢出一聲悶啞的輕笑。
他大半個身子壓過來,那股乾淨又充滿侵略性的皂角味撲了她滿臉。
「查出什麼了?」
低沉的嗓音擦著她的耳廓響起。
「小蘇大夫,我這病入膏肓的心跳,還有救嗎?」
蘇星眠穩住亂了節拍的心神,指尖在他胸口用力戳了一下。
「脈搏有力,氣血旺盛,經絡通暢。」
她利落地抽回手,往後縮了半寸,拉開一點安全距離。
「你是臉皮太厚,導致全身血液循環壓力過大,心跳才偏快。沒救了,準備後事吧。」
周秉衡低低笑出聲。
大掌一翻,反手攥住她還沒來得及撤走的纖細手腕,一寸一寸往下引。
「眠眠,還有個地方沒檢查。」
那低啞的聲線貼得更近了,透著毫不掩飾的危險。
(……)
蘇星眠頭皮發麻,猛地抽回手,往後蹦了一大步。
「周秉衡!」
她紅著一張臉,咬牙切齒。
「大清早的,你、你……要懂得節制,要有自我修養,思想不能滑坡!」
周秉衡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眼底儘是狩獵成功的縱容。
「小蘇大夫批評的是。」
他懶洋洋地扯了扯敞開的風紀扣。
男人平日裡總是一派端方克制,扣子永遠扣到最上面一顆。
如今衣衫不整,聲線發潮。
那雙眼睛更是盛滿了溫柔,像一片汪洋大海,想勾你一起沉溺。
蘇星眠靈魂里的花苞都快被這股子熱意燙得怒放了。
她不接話,扭頭,抓起旁邊衣架上的白大褂,手腳麻利地往身上套。
內心不斷咆哮,老狐狸太犯規了,太騷了,怎麼辦啊???
周秉衡見好就收,知道再逗下去這隻霸王花真要伸出刺來扎人了。
他起身靠過去,骨節分明的大手探到她身前,替她把翻折的衣領一點點理平順。
「先吃飯?」
蘇星眠哼了一聲,扭頭不看他。
「棒子麵粥涼了不好喝。」
「那是你自找的。」
「嗯,我自找的。」
周秉衡將人按坐在桌前。
「我自找的,眠眠受累喝一口。」
蘇星眠扯過粥碗,喝了一大口,溫度剛好。
「吃完了,我去衛生隊。」
「我送你。」
「不用。」
「乖,聽話。」
西北清晨的風颳在臉上刀割一樣疼,周秉衡走在外側,寬大的軍大衣替她擋去了大半的狂風。
到了門口,周秉衡捏了捏她揣在兜里的手,確認掌心是熱的。
「知道我們家小蘇大夫忙,中午我打好紅燒肉給你送過來。」
蘇星眠點頭。
怎麼就這麼乖呢,周秉衡內心忍不住感嘆。
忍不住嘴賤撩撥,他說。
「小蘇大夫,我晚上要是還難受,再找你申請加號行不行?」
蘇星眠腳步一個踉蹌,假裝什麼都沒聽見,扭頭就往屋裡沖。
同手同腳的背影惹得身後的男人笑出聲。
蘇星眠聽著那笑聲,恨恨地在台階上跺了一腳。
被老狐狸壓制的日子,沒完沒了了。
可每次反攻回去,最後受累的絕對是她自己。
說白了,還是這次老狐狸身體被強化的太厲害了,她招架不住。
她忍不住憤憤地想,等她晉升八層花開。
遲早把這男人按在床上一百遍。
她一個霸王花還能被一個人類給制裁了?
蘇星眠一進門,趙大夫就快步迎了上來,遞過一份病歷。
神情也沒有了昨日那麼冷硬不通情理。
「小蘇,那個趙淑芬昨晚又犯了一次病,說是心口悶疼。我給她開了點藥壓下去了,但這會兒說是手指頭髮麻,你再去看看。」
蘇星眠臉上的羞惱瞬間收得乾乾淨淨。
她接過病歷,快步走進簡陋的病房。
陸遠山正坐在床邊給妻子餵水,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焦慮。
蘇星眠也沒廢話,直接搭脈。
趙淑芬的脈象比昨天順了些,但那股子沉積多年的鬱氣還沒散完。
這就是典型的長期在恐懼和委屈里過活,身體記住了那種緊繃感,一時半會兒緩不過來。
「陸教授,別擔心。心包經已經通了七成,手指發麻是因為肝經還沒疏導開,氣血頂在那兒了。」
蘇星眠取出針囊,落針前開口問了一句。
「嬸子,在林場那幾年,是不是一直沒掉過眼淚?」
趙淑芬愣了一下,隨即搖頭。
「哭不出來。也不敢哭。」
蘇星眠沒再說話,開始下針,今天十八根銀針都用上了。
每一根針尾都帶著細微的青綠色妖力,極其柔和地在經絡里遊走。
二十分鐘後,趙淑芬長出了一口氣。
那口氣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沒料到,眼眶跟著紅了。
眼淚決堤而下,最後變成壓抑不住的嗚咽。
聲音也不再是那種破風箱般的嘶啞。
蘇星眠沒攔著,由著她將攢了三年的委屈哭出來。
人憋久了是會死的。
這股心火不哭出來,吃多少補藥都無濟於事。
等情緒發泄得差不多了,才利落起針,又塞了一顆養心丸到她嘴裡。
「手指發麻的問題解了,後續每隔兩天行一次針,把肝經好好通開。藥也按時吃著。」
陸遠山在旁邊看著,扶著妻子,手指都在打哆嗦。
他看著蘇星眠,突然啞聲開口。
「小蘇大夫,冒昧問一句。您的奶奶……名諱是不是蘇沅貞?」
蘇星眠手底下的動作一頓,抬眼看他。
「是。家奶正是蘇沅貞。」
「噗通」一聲!
陸遠山這個脊梁骨極硬的男人,竟然直接在病床前跪了下來,膝蓋撞在水泥地上,悶響一聲。
「救命的恩情啊!」
「1966年,我在西北農大被那幫人折騰,肋骨被踩斷了三根,發了高燒。」
「我是他們口中的臭老九,整個學校沒人敢管我死活。」
「是一個背著藥箱路過的老太太,趁著夜色進了牛棚,給我接的骨,敷的藥。」
他抹了一把眼淚,聲音哽咽得不成調。
「她走的時候連名字都沒留……只在草垛子底下留了一瓶藥丸。」
「後來我輾轉託人去查,去問,才知道……那正是傳說中的蘇仙姑。」
病床上的趙淑芬也掙扎著想坐起來。
「這幾年我在林場,要不是遠山一直省著那最後兩顆藥沒捨得吃,在關鍵時刻救我的命,我早就成一捧黃土了。」
「小蘇大夫,你們祖孫倆……那是我們全家的再造恩人吶!」
蘇星眠看著這對夫妻,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酸澀。
她用力把陸遠山架了起來,語氣雖然平靜,指尖卻在微微發顫。
「陸教授,您這磕頭要是讓我奶奶知道了,她得提著藥箱罵人。」
「她老人家一輩子的規矩只有一條。給人治病,天經地義。不需要你們記著,更不需要你們拿命還。」
她從藥箱裡翻出一個精緻的小瓷瓶遞過去。
「這是她的方子,我也只是傳了她的手藝。趙嬸子的病,在我這兒也是天經地義。」
陸遠山接過去,握在手心,哽咽不已。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