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頭正趁著方嵐同志研究浴缸沒注意，小胳膊揮舞著，正衝著浴缸底部的木墊而去。
周秉衡一個頭兩個大。
「媽，閨女餓了，我抱她去喝奶。」
他從方嵐手裡接過閨女，不著痕跡阻止她向外伸的小肉拳。
小丫頭看著離她越來越遠的「玩具」，咿咿呀呀在他懷裡揮拳蹬腿，表示不滿。
方嵐不疑有他，也稀罕夠了這浴缸，寵溺地說道。
「行，你帶走吧，小丫頭越來越有勁，我這當奶奶的都快抱不住她了。」
院外，正在殺雞的肖錦呼喚。
「方阿姨，老母雞我殺好了，現在燉嗎？」
「哎呀，小錦，殺雞喊你二哥就成，哪能你動手。」
方嵐急忙往外走。
這老母雞是肖錦奶奶準備的，長途跋涉來到賀蘭山。
「方阿姨，不礙事，我在家殺過雞。」
周秉衡聽著外頭的動靜，用食指點了點閨女的小臉，被小丫頭一把攥住。
「以後要乖乖的。」
……
天還沒亮，老張便帶人把食堂最大的兩口鐵鍋抬進周家小院。
「左邊這口燉羊肉，右邊做海貨雜燴。火別燒太急，海參煮爛了可惜。」
老孫頭繫著發黃的白圍裙，手裡顛著大鐵勺。
「你負責吃就成，別在我跟前指揮。掌勺這事，你懂還是我懂？」
「今天滿月宴，你還抱著帳本不撒手？」
「越是喜事越要記清楚，省得回頭有人犯紅眼病，亂扣帽子。」
老張把調撥冊攤在院裡小桌上。
老孫頭換了一口鍋。
「行行行，你有理。春蘭，把那盆沙蔥端過來！」
羊肉來自牧民互換，海帶、乾貝和蝦干是海島送來的，小麥、蔬菜全是駐地產出。
雞蛋和豆油走加工坊成果轉化帳，連用掉的柴火都有去處。
張翠花提著兩籃雞蛋進門，看見帳冊便樂了。
「周政委家辦個滿月宴，你弄得跟軍區查帳似的。」
「你懂什麼？咱們吃得越好，越要經得起查。」
老張合上本子，沖她擺手。
「別光顧著看熱鬧，去把雞蛋剝了。今天人多，少說也得擺六桌。」
馬春蘭弄好沙蔥，帶人支起長桌，聞言插了一嘴。
「讓她剝雞蛋？一半得進她肚子。」
「我稀罕吃你那幾個雞蛋？」
張翠花把籃子放下，伸手便拿了一個。
「我這是先嘗嘗鹹淡。」
院裡頓時笑成一片。
趙紅梅守著蒸籠，李秀英切菜，劉小麥領著加工坊的幾個女同志端來貢菜、豆乾和新做的玉米糕。
方嵐從屋裡出來，看見滿院子的人，忙著招呼。
「都別太累，簡單吃一頓就行。眠眠還坐著雙月子，不能出來陪大家，你們別見怪。」
「誰敢怪她？」
張翠花剝著雞蛋接話。
「生了十四斤多的孩子，換我得在炕上躺半年。讓她好好養著，咱們自己吃自己的。」
吳秋梨抱著梁安來得最早。
一歲多的梁安已經會走，腳剛沾地，便直奔屋裡的搖籃。
「弟弟，妹妹！」
他趴在搖籃邊，伸出手就想摸姐姐的臉。
吳秋梨早有防備，一把揪住他後領，把人提了回來。
「手收好。上次讓妹妹攥了一回，你嗷嗷哭了半個鐘頭，還沒長記性？」
梁安揉了揉自己的手指，顯然還有印象。
他不敢再碰姐姐，轉頭去找安靜的弟弟。
弟弟睜著眼，認真看了他一會兒，慢慢把手縮進襁褓里。
「你看，人家弟弟都防著你。」
吳秋梨把兒子抱遠些。
「今天只許看，不許動手。」
蘇星眠靠在炕頭，忍不住笑。
「安安是想跟他們玩。」
「他手上沒輕沒重，你家閨女更沒輕沒重。這倆湊一塊，最後哭的肯定是我兒子。」
吳秋梨話音剛落，外頭又響起一陣笑聲。
姐姐聽見動靜，立刻不肯老實了。
她躺在蘇星眠身邊，兩條腿連著蹬，嘴裡咿咿呀呀叫個不停，小手一直往窗外伸。
「她想出去。」
蘇星眠把她抱起來哄了兩下。
「人太多，外頭又有風，不能去。」
小丫頭根本不聽，小臉一皺，嘴裡「啊啊」直叫。
那雙小肉手胡亂抓著搖籃邊緣，硬生生把新換的帆布條拽得「嘎吱」作響。
「這丫頭的勁兒，是真大啊。」
吳秋梨看得直咋舌。
周秉衡正坐在炕沿，臂彎里穩穩托著兒子。
小男嬰不吵不鬧，黑亮的眼睛盯著快把布條扯斷的姐姐，看了一會兒，突然把臉埋進父親的胸口。
下一秒，周秉衡腦海里準時接收到了一條精神連結。
【姐姐，半夜，踢被子。三次。踢寶寶。】
周秉衡動作一頓，低頭看著懷裡的兒子。
這小東西的告狀能力簡直是與日俱增，連「三次」這種具體的數字都能表達清楚了。
他抬手揉了揉兒子稀疏的胎髮，在腦海里安撫。
「知道了，今晚讓媽媽把她包緊點。」
小傢伙打了個秀氣的哈欠。
【爸爸，要管。姐姐，拆床。】
周秉衡無言以對。
搖籃上的帆布條已經換過三回，最粗的一根還是昨天剛加上的。
閨女一旦醒著，手邊有什麼就抓什麼。
蘇星眠看他盯著兒子，便猜到父子倆又在偷偷交流。
當著這麼多人她也不好問他。
周秉衡把兒子放到她身邊，又接過鬧騰的女兒。
「我抱她出去轉一圈，省得她把嗓子喊啞了。」
「行，去吧！」
小丫頭終於如願出了房門，喊聲立馬停了。
她趴在父親臂彎里，腦袋轉個不停。
看見鐵鍋要伸手，看見雞蛋也要抓，就連老孫頭手裡的大鐵勺，她都想試試結不結實。
周秉衡全程扣著她兩隻手。
肖錦湊過來看，笑得不行。
「我這小外甥女可真精神。滿月的孩子，脖子比別家孩子有勁多了。」
「你別把臉湊太近。」
方嵐趕緊提醒。
「她抓人疼。」
肖錦不信。
「一個奶娃娃能有多大勁？」
她剛伸出手，小丫頭便一把攥住她的食指。
肖錦臉上的笑頓時變了。
「哎喲，松松松！小祖宗，快鬆開！」
周秉衡輕輕掰開女兒的手，把人往懷裡收緊。
「早提醒過你了。」
肖錦甩了甩髮紅的手指。
「長大以後送去部隊，掰手腕准能破全師紀錄。」
眾人聞言哈哈笑個不停。
老孫頭掀開鍋蓋，羊肉香氣立刻散開。
「入席了！入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