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很快擺滿了菜。
手抓羊肉、海帶燉排骨、蝦干白菜、乾貝蒸蛋、貢菜炒肉、涼拌沙蔥……
全是駐地自家的東西，滿院子飄香。
肖錦看著滿桌飯菜，半天沒動筷子。
「我昨天去了加工坊，又看了你們的千畝軍墾田。眠眠真把這片戈壁經營成小江南了。」
劉小麥給她盛了碗湯。
「才剛起步。加工坊明年準備去縣城開廠，地方都在談了。等第一批火龍果出來，還要單獨建個水果小組。」
「真能長出水果？」
「趙老師天天守著育種呢，等明年准能吃上我們賀蘭山獨有的火龍果。」
馬春蘭接過話頭。
「以前冬天想吃口青菜都難。現在咱們吃糧、吃菜，還能往外換東西。誰能想到就兩年工夫？」
張翠花湊過來，大聲問。
「肖大隊長，你說，咱們駐地的日子，比你們京城舒坦不？」
肖錦誇張地感嘆。
「舒坦，怎麼不舒坦！我這回來，我大伯還讓我多帶點掛麵，生怕我在大西北餓肚子，好傢夥，誰承想這席面比京城的老字號還闊氣！」
院子裡響起一陣鬨笑和附和。
吃飽喝足，撤了席面。
今天還有件頂重要的大事，給龍鳳胎定名字。
周秉衡洗淨手，從書房拿出一張大紙。
桌邊瞬間安靜了。
紙上整整齊齊寫著二十多個名字，每個名字下面都標了出處和寓意。
張翠花湊近看了半天。
「周政委，你給孩子取個名，怎麼跟寫報告一樣？」
「這些已經刪過三輪了。」
周秉衡拿起剪刀，把名字一個個裁開。
肖錦數了數。
「刪過三輪還剩二十四個？你們兩口子可真能折騰。」
蘇星眠在屋裡聽到也是笑得不行。
這些名字她全見過。
今天覺得懷瑾好，明天又覺得懷濟更合適。
懷川、懷章、懷谷、懷安……每一個都能講出一堆道理。
最後只能挑選合適的，讓孩子自己抓出自己的名字吧。
一切準備就緒。
方嵐抱著弟弟，肖錦抱著姐姐，才在人群里轉了一圈，身邊便圍滿了軍嫂。
趙紅梅先看女娃。
「這胳膊腿真結實，眉頭也隨周政委。你瞧她攥著小錦的衣領，半天都沒撒手。」
肖錦低頭看了一眼。
小丫頭正抓著她軍裝領口的扣子，手指來回試了兩次，顯然在研究能不能拆下來。
她趕緊托住孩子的手。
「我的小祖宗，這顆扣子可不能給你玩。扯壞了，我回去還得寫說明。」
張翠花伸手逗她。
「女娃長得白淨，膽子還大。以後當兵，准能拿第一。」
姐姐抬手便抓。
張翠花吃過一次虧，早有防備，趕緊往後一躲。
「哎喲，還想逮我！這丫頭記仇，隨她娘。」
屋裡傳來蘇星眠的聲音。
「翠花嫂子，我可聽見了。」
院裡又笑了起來。
另一邊，弟弟在方嵐懷中安靜待著。
誰過來逗，他都認真看上幾秒，再把臉轉開。
李秀英稀罕得不行。
「這雙眼睛隨蘇處長，亮得很。才滿月就會認人了吧？」
「認得。」
方嵐提起小孫子，滿臉都是得意。
「眠眠一抱，他立刻安靜。老二抱也行，換旁人抱久了，他就一直盯著門口找爹娘。」
馬春蘭伸出手指，在弟弟面前晃了晃。
小傢伙順著她的動作轉了兩次腦袋，隨後抬手按住她的指尖，推到一旁。
馬春蘭愣住了。
「他是不是嫌我擋著他看東西了？」
「準是。」
張翠花湊過來，扯著嗓門下結論。
「這倆孩子一看就不是凡人！以後至少一個將軍，一個科學家！」
「你這就給人家安排上了？」
「我這張嘴說喜話可靈。你們等著瞧，錯不了。」
趙建軍從院外抱著一捆電話線進來。
他身後還跟著兩名通訊兵，一人提電話機，一人扛支架。
「周副政委，京城那邊已經接通了。老首長都在線上等著。」
「架在門口，眠眠也能聽見。」
趙建軍動作利落，很快將電話機安置在臥室門邊的小桌上。
周秉衡拿起聽筒。
「爺爺，能聽清嗎？」
周振國的大嗓門立刻傳了出來。
「清楚得很！孩子抱出來沒有？抓名字了嗎？」
旁邊緊跟著響起孫師師的聲音。
「眠眠怎麼樣？可不能出來吹風。」
「奶奶，我好著呢，沒出去，就在屋門口 。」
蘇星眠靠在炕頭，提高了些音量。
「老二照顧你是應該的，你千萬別逞強。雙月子得坐足，過了滿月也不能吹風。還有……」
周振國忍不住打斷。
「老婆子，先讓孩子抓名字！全家都等著呢！眠眠有老二和兒媳照顧，你等抓完再慢慢問。」
院裡的人重新圍到八仙桌邊。
方嵐先把姐姐放在褥子正中。
小丫頭剛躺下，兩條腿便蹬了兩下，腦袋左右轉動，很快鎖定了面前那一圈紙團。
「慢慢選，不著急。」
方嵐話還沒講完，姐姐的小胳膊已經揮了出去。
她直接抓住離自己最近的紙團，用力一攥。
動作太快，旁邊的人都沒看清。
「抓到了！」
「哪個？」
「這也太快了吧？她到底挑沒挑啊？」
小丫頭攥著紙團不肯放，手指還在繼續使勁。
紙團從圓形變成扁片，邊緣都被她掌心的汗浸濕了。
方嵐急忙托住她的手。
「再攥一會兒，這張紙都要成漿糊了。」
張翠花探著腦袋往前擠。
「周政委快打開！我們都沒看清她抓的是哪個。」
周秉衡俯身，耐心掰開女兒的手指。
小丫頭立刻不樂意了，兩隻腳連著蹬向桌面。
厚實的八仙桌被她踢得晃了一下，最外圈的幾個紙團跟著滾了出去。
圍桌的人齊齊後退半步。
「這勁兒……」
「還真得當將軍。」
周秉衡一手扶穩桌沿，另一隻手展開被女兒攥皺的紙。
周秉衡把紙舉起來，念給眾人聽。
「錚。錚錚鐵骨之錚，也取金石之音。」
他轉身看向炕頭。
蘇星眠已經聽見了，輕輕點頭。
「周懷錚，好名字。適合她。」
姐姐還在桌上蹬腿，顯然很滿意這個字，也可能單純想把父親手裡的紙搶回來。
電話里，周振國放聲大笑。
「好！懷錚！咱周家的閨女就該有這股勁兒！將來不管做什麼，都得立得住！」
孫師師也連聲誇讚。
「錚錚有聲，正氣端方。這個名字選得好，小丫頭自己會挑。」
肖錦重新抱起周懷錚，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
「以後就叫你錚錚。來，看看你弟弟能抓個什麼。」
方嵐把弟弟放到了桌上。
有了姐姐剛才那一下，大家本以為他也會隨手抓一個。
小傢伙卻沒動。
他平躺在褥子上，先看了看圍在四周的人，又將注意放到紙團上。
從左到右，一個接一個。
第一圈看完，他沒伸手。
第二圈也沒動。
張翠花憋了一會兒，壓低嗓門。
「他是不是還沒想好？」
馬春蘭立刻瞪她。
「別吵，人家正挑呢。」
「他才一個月，真能挑？」
「那你看他這模樣，哪裡像亂抓？」
十幾秒過去，小傢伙終於動了。
他的手越過面前第一排紙團，又從第二排中間穿過去。
短短的胳膊夠不著，他還往右側翻了半個身，繼續向最外側伸。
周秉衡怕他摔，手掌一直護在旁邊，卻沒幫忙。
弟弟摸了兩次，碰到最右角的紙團。
他把紙團輕輕拿起來，沒有攥，也沒往嘴裡塞，直接放到了自己胸口。
全場又安靜了。
周秉衡從兒子手中取走紙團。
小傢伙沒鬧，只抬眼看著他。
周秉衡展開，這是眠眠選的字。
「牧。」
他轉向屋內，將紙舉給妻子看。
「謙謙君子，卑以自牧。修身克己，不爭而善勝。周懷牧。」
蘇星眠看清那個字，鼻尖發酸。
她寫下這個名字時，想的是周秉衡。
溫潤，克制，能守住自己，也能護住身邊的人。
沒想到兒子越過二十多個紙團，偏偏選中了它。
「周懷牧。」
她又念了一遍。
小傢伙聽見母親的聲音，小手在褥子上拍了一下，隨即安靜下來。
電話另一頭的周振國更興奮了。
「這個字也好！謙牧自牧，牧養天下。一個懷錚，一個懷牧，姐弟倆剛好。」
孫師師趕緊提醒。
「你別把話講得太大，孩子平安長大最重要。」
「名字有氣度，又不影響平安長大。」
肖錦看看懷裡的姐姐，又看看桌上的弟弟。
「懷錚寄的是錚錚鐵骨、金石之音；懷牧寄的是牧養群星、以靜制動。這姐弟倆選得真准。」
滿院子的叫好聲響了起來。
周秉衡拿出提前備好的紅紙，親手寫下兩個名字。
周懷錚。
周懷牧。
墨跡剛乾，老張便抱著帳冊站了起來。
「今天名字定得好，加兩個菜！再開兩壇駐地自釀的沙棗酒。先講清楚，值勤的、開車的、坐月子的都不許喝，其他人一人一碗，多了沒有！」
眾人又留了半個下午。
一直到天黑，院裡的桌椅才陸續搬走。
肖錦早早回招待所了，明天就回京城。
方嵐也累得夠嗆，被蘇星眠催回隔壁房間休息。
周秉衡插好院門，回到臥室，兩個孩子很精神，在炕上跟母親玩耍。
蘇星眠收斂起笑意。
「現在，該來點我們自己真正的抓周禮了。」
話音剛落，屋內氣氛瞬間變了。
兩個孩子似乎是感應到什麼，直勾勾盯著蘇星眠。
蘇星眠意念一動。
掌心朝上平攤。
半空中，兩樣東西憑空浮現，靜靜懸停在兩個新生兒的正上方。
左邊一顆拳頭大小的空間能量球，金色光芒被封在表層之下。
右邊，則是一截半透明，還在微微扭動的靈魂觸鬚。
周秉衡屏住呼吸，看著懸浮在孩子們頭頂的兩件至寶。
蘇星眠聲音放得很輕。
「來。」
她看著一兒一女，「選你們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
兩個剛滿月的嬰兒，同時抬起了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