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古麗娜扎爾領到隨行任務。
她剛從師部出來,就在院門口碰見了送文件的趙建軍。
趙建軍一眼就看見了她手裡的行程單。
「你要去阿拉善旗?」
「嗯,隨行保護蘇顧問和兩個孩子。」
「那我……」趙建軍話剛出口一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古麗娜扎爾偏頭瞧他,眉梢一挑。
「那你什麼?」
趙建軍臉「刷」地一下就紅了,立刻站得筆直。
「我說……路上注意安全。」
「就這個?」
「還有,篷車左後輪上個月換過軸承,出發前最好再檢查一遍。牧場夜裡冷,軍用水壺多帶兩個。路過蘇峪口時別走北邊那條舊路,我聽說那裡最近有流沙。」
古麗娜扎爾聽完,把行程單捲起來,在掌心輕輕敲了敲。
「趙建軍同志,你交代得可真細啊。」
趙建軍的臉更紅了,吶吶道:
「安全問題……不容、不容馬虎。」
古麗娜扎爾「噗嗤」一聲笑了,轉身就走。
走出幾步,她又回頭扔下一句。
「行了,回來給你帶奶疙瘩。」
趙建軍抱著文件僵在原地,腦子裡全是她明艷的笑容,過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要進院。
周秉衡正好從屋裡出來,看見他那傻樣。
「文件送到了?」
「啊?送、送到了。」
「古麗的行程安排看見了?」
趙建軍耳根滾燙。
「看見了。」
「想跟就去請假。話講一半又收回去,誰能猜出你想幹什麼?」
周秉衡語氣平淡。
趙建軍憋了半天,終於擠出一句。
「我……我下周有訓練值班。」
「那就老實值班。」
周秉衡一點面子都不給,心裡冷哼:老子自己都去不了,你還想跟著去?美得你!
趙建軍徹底無語了。
政委啊,您不應該說,訓練可以往後推嗎?
……
九月六日清晨,改裝好的軍用篷車駛出營門。
張翠花帶著家裡最小的閨女,吳秋梨抱著已經兩歲半的梁安。
蘇星眠抱著懷牧,古麗娜扎爾則負責抱著懷錚,坐在最靠門的位置。
腳邊放著急救箱和一支上了膛的步槍。
周秉衡站在營門外,看著車子緩緩駛離。
懷牧從車後窗探出小腦袋,一直盯著越來越遠的父親。
「爸爸,變小了。」
車廂里幾個人同時轉過頭。
張翠花瞪圓了眼。
「牧牧剛才講什麼?」
懷牧抬起小手指著後面,一字一頓。
「爸爸,變小。看不見了。」
「我的老天爺!」
張翠花湊近些,像看什麼稀罕寶貝一樣反覆打量他。
「才十一個月大,說話怎麼比我家那四歲的小閨女還清楚?」
吳秋梨也覺得驚奇。
「錚錚都會走了,牧牧就會講話。他們姐弟倆,真是樣樣都趕在前頭。」
張翠花一拍大腿,給出了一個極具說服力的解釋。
「蘇處長懷孕那會兒肚子那麼大,我還以為裡頭裝了四個!這下明白了,兩個孩子一人占了兩個孩子的份量,能不長得快嗎!」
車廂里笑成一片。
另一邊,懷錚已經不滿足於被抱著。
車廂一晃,她便扶著長凳站起來,小腳丫跟著顛,玩得不亦樂乎。
梁安圍著她轉。
「錚錚妹妹,叫哥哥。」
懷錚一把抓住他的衣領,直接把人拉到面前。
梁安差點一個踉蹌趴下。
「你先鬆手,再叫哥哥。」
懷錚咧著嘴笑,就是不出聲。
懷牧坐在母親懷裡,慢悠悠地替姐姐回答。
「哥哥。」
梁安愣住了。
「我讓妹妹叫,沒讓弟弟叫。」
篷車裡笑成一片。
離開駐地後,戈壁灘慢慢退向兩側,能看到遠處青翠連綿的防護林帶。
離阿拉善旗越近,地上的草也越多,遠處開始出現移動的白色羊群。
懷錚趴在車窗上,兩隻小手拍得玻璃咚咚響。
車頂忽然落下一片巨大的影子。
金雕從上方掠過,貼著篷車盤旋兩圈,又一振翅飛向了前方。
「霸王怎麼也跟來了?」
吳秋梨探頭往外看。
話音未落,車外又響起幾聲戰士的驚呼。
雪豹不知何時從後方追了上來,邁開四蹄沿著路邊疾跑。
跑一段便回頭看看車裡的懷錚和懷牧,像個盡職的保鏢。
蘇星眠扶了一把跳脫的閨女。
「跟就跟吧,估計是今天營里沒安排它們執勤。到了牧場,別嚇著人家的羊群就行。」
下午,篷車翻過最後一道緩坡。
前方出現大片潔白的蒙古包,炊煙正從頂部裊裊升起。
張翠花二叔家的堂哥騎著高頭大馬迎了出來。
身後跟著三條堪比小牛犢的黑色巨犬。
三條巨犬聽見車聲,獠牙外露,帶著低沉的咆哮並排衝上土路,氣勢洶洶。
懷牧眉心的青綠色細紋突然浮現。
他轉過頭,一雙黑亮的眼睛盯住那三條奔跑的惡犬,眼神越來越亮。
蘇星眠剛察覺不對,一根透明的靈魂觸鬚已經無聲無息地穿過車廂。
徑直朝最前面的那頭黑犬探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