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8月,熱浪幾乎要將外交部大樓前的柏油路烤化。
「吱嘎——!」
一輛草綠色軍用吉普,以一個蠻橫的姿勢,甩尾剎停在正樓前。
輪胎在地面上拖出兩條黑色的印記。
車身還沒完全停穩,駕駛座的車門就被人一腳從內踹開。
二十六歲的周懷錚大步跨下車。
她穿著一身迷彩服,戰術背心還沒摘,右肩到腰腹的位置全是大片乾涸發黑的血跡。
高幫軍靴踩在地面上嘎吱作響,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殺伐氣。
她手臂上立著一隻體型巨大的金雕。
正是來自賀蘭山的霸王。
它張開雙翅,對著天空發出長嘯,把門口站崗的兩個武警嚇得渾身一激靈。
「不好,周家那位活閻王……又回來了。」
一個武警壓低聲音,趕緊同伴交換眼神。
另一人剛想上前按規矩攔人查證件,視線掃過她臂章上那七個燙金大字。
「境外反恐特別行動組」。
再往上看,兩槓一星的上尉軍銜在太陽底下明晃晃地扎眼。
兩人立刻後退半步,站直敬禮,二話沒說直接放行。
「還好你提醒的及時。」
那想攔人的武警心有餘悸,目送那道遠去的身影。
「每次這姑奶奶回京,總得翻起幾丈高的浪。」
周懷錚一路直奔三樓。
走廊里那些穿西裝打領帶的外交部幹事們,見著這身帶血的迷彩服,紛紛貼著牆根繞著走。
她走到「亞太司副司長辦公室」門前,連門都沒敲,就一把推開。
屋裡,周懷牧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
他穿著剪裁合體的白襯衫,正端著聽筒跟外賓交涉。
滿嘴地道流利的法語從他嘴裡倒出來。
對面似乎正在討價還價,他耐心地講著官方規則。
聽到破門聲,懷牧抬頭。
看著親姐這副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煞氣模樣,他眉頭微皺,豎起食指做了個「等一下」的手勢。
懷錚根本不吃這一套,三兩步跨過大半個房間,一把將話筒從他手裡奪過來。
「餵。」
她直接對著話筒切入法語頻道,語速極快。
「想占關稅的便宜?門都沒有。剛才你們提的條件全作廢。現在想要這批貨,價格漲兩個百分點。不同意就去找別人。」
咔噠一聲,她把電話掛死,乾脆利落。
懷牧抬起手,用兩根手指捏著鼻樑,閉了閉眼。
「姐,那是一筆上億級別的跨國大單。」
「搞定了。」
懷錚拉開椅子,大馬金刀坐下,抓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大口水。
「那法國佬想壓價,這幫人就愛蹬鼻子上臉。我這一吼,他們肯定老實簽字。」
懷牧無奈,視線落在她衣服上那大片暗紅。
「你這又是從哪個鬼地方回來?又去作命了?」
懷錚從後腰抽出一個封皮破爛的文件夾,拍在桌面上。
「東南亞金三角。連著端了他們三個毒梟窩點,順道把十七個人質給撈出來了。」
她舔了舔剛濕潤了的嘴唇。
「幹得漂亮吧。」
懷牧翻開文件夾,入目就是詳細的行動報告和戰果統計。
他腦子裡突然蹦出小時候的畫面。
那會兒這丫頭成天用空間異能藏周秉衡同志的好茶和機密文件,被媽媽拿著雞毛撣子滿院子追著打。
一轉眼,這個無法無天的丫頭,已經能在境外的槍林彈雨里殺出這樣的功績。
「你今天來,不只是為了顯擺戰績。」
懷牧合上文件,看著她。
「我要組建咱們國家第一支女子特戰隊。」懷錚雙手按在桌面上,身體前傾,「你得幫我。」
懷牧往椅背上一靠。
「又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現在常規部隊還沒完全整編明白,你搞純女子特戰隊,軍費、編制、訓練大綱,哪一條好走?」
「不好走才要走。第一支現代化特種部隊,88年成立的,都是一幫男的。我為何不能成立女子特種作戰部隊?」
懷錚從迷彩服內兜里掏出一沓厚厚的A4紙,其實是順手從自己的摺疊空間裡取出來的。
「初稿我自己熬了三個通宵寫完了。」
她把材料推過去。
「你們搞外交的,筆桿子玩得最溜。你得幫我用那些挑不出錯的辭令包裝一下。最關鍵的,你得幫我把這份報告的內容卡進上面軍改的大方向里,字字句句都要切中要害,讓他們沒法挑刺。」
懷牧隨手翻了幾頁,越看越頭疼。
「姐,你這是要在軍委的議事桌上直接捅馬蜂窩。這份提議遞上去,不知道多少老頑固得指著你的鼻子罵你胡鬧。」
「你姐我錚錚鐵骨,周家人專門干不可能的事,怕個球?」
懷錚在桌子上拍了一掌。
「你就說幫不幫吧!」
懷牧嘆氣,拿起鋼筆在指間轉了幾圈。
「給我三天時間,報告我給你改出來。但是有個條件。」
「痛快點,說。」
「下周有一場規格極高的國際軍事交流活動。你老老實實跟我去會場。」
懷牧敲著桌面強調。
「外方代表團的名單里,特意標紅點名要見你這位軍區『霸王花』。」
懷錚嘖了一聲。
「去當猴給人看?」
她剛準備還價,門外走廊突然響起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軍靴聲。
一個三十多歲的上校參謀,帶著兩名全副武裝的憲兵,直接撞開辦公室的門沖了進來。
「周懷錚上尉。」
上校的語氣生硬,帶著一股審訊的意味。
「你的這趟境外行動,在檔案系統里沒有任何報備記錄。現在,請你交出配槍,跟我們去軍事法庭說明情況。」
懷牧臉色一沉,正要起身。
懷錚卻動都沒動,依舊翹著二郎腿,甚至還悠閒地晃了晃。
她從貼身的口袋裡摸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牛皮紙。
手腕一抖,牛皮紙在空中展開。
她隨手一甩,「啪」地一聲,那張紙直接貼在了上校參謀的胸口上。
「回去看清楚上面的紅章再來抓人。」
上校低頭一看,中央軍委特別行動處的大紅鋼印極其扎眼。
「回去告訴派你來的人。我周懷錚的境外行動,只對總參直接負責。想抓我去軍事法庭?讓他自己去總參要批條。」
上校參謀頓時啞火,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捏著那份特別授權書,退後兩步,敬了個禮,帶著憲兵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門被關緊。
懷牧看著自家親姐這無法無天的陣勢,搖了搖頭。
「你這趟出去,到底幹了什麼事?連總部的處長都要跳過程序直接來拿人?」
懷錚視線望向窗外湛藍的天,沉默了幾秒。
「救了幾個不該現在就死的人,順手,也宰了幾個早就該死的。」
就在這時候,立在窗台上的霸王突然弓起背脊,對著窗外發出刺耳的長嘯。
像是示警,又像是在歡迎。
大樓外的廣場上狂風驟起。
引擎的轟鳴聲幾乎壓過了所有的聲音。
一架墨綠色的軍用直升機帶著巨大的氣流,穩穩降落在外交部辦公大樓的正前方廣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