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裡,蘇曉和吳萌萌都穿著初中校服,從背景來看,他回憶起當時應該是初三畢業那天。
全校在操場上拍畢業照,遠處是蘇曉,他正嘻嘻哈哈地跟班上的女生合影。
而吳萌萌站在離他很遠的地方,站在鏡頭前,通過錯位把自己的臉放在了離他肩膀很近的位置。
她微微偏著頭,臉上帶著幾分羞澀的,偷偷摸摸的笑,好像她正在做一件很了不起但又很怕被人發現的事。
這是他們初中時唯一的一張合照,蘇曉甚至都不知道有這麼一張照片存在。
他握著那部銀色的手機,不知不覺就屏住了呼吸。
原來她從那時候就喜歡自己了。
他想起初三畢業那天,壓根沒注意到操場上還有個女生站在遠處偷偷跟自己合影。
他想起她後來跟他說過的那句話,「初三那年,也不知道是誰傳的,我爸媽離婚的事鬧得全校都知道了,班上有人欺負我。是你幫我把她們趕跑的。」
他當時只是路過女廁所門口,聽到裡面有動靜,隨手管了個閒事。
他根本不記得這件事了,可是她記了一輩子。
她把那張偷來的畢業照和那張假婚紗照放在一起,每天打開手機就能看到,好像那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兩樣東西。
他正看著那張鎖屏發呆,手機忽然震了起來。
屏幕上的來電顯示是一長串沒有備註的號碼,在鎖屏壁紙的正中央跳動。
蘇曉抬頭看了一眼琴房,吳萌萌還在裡面彈鋼琴,手指正被老師糾正著姿勢,估計一時半會兒出不來。
他想了想,按下接聽鍵,準備告訴電話那頭的人等一等再打過來。
電話剛接通,蘇曉還沒來得及把「稍等一下」四個字說出口,那頭就傳來一個年輕男生的聲音。
他語速很快,帶著幾分按捺不住的興奮和緊張:「萌萌!我是裴曜,你別掛,別掛,我好不容易才從你同學那裡要到你手機號的。」
蘇曉張著嘴,到嘴邊的話全咽回去了。
那個叫裴曜的男生還在滔滔不絕地說,說:「萌萌,自從上次和你一起參加匯報演出之後我就睡不著覺,在家彈蕭邦的時候也總會想起你。」
然後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憤憤不平起來:「萌萌,我聽別人說你以前在荊城有個前男友,那個人有什麼好的,一個連自己女朋友都照顧不好的人,他根本配不上你。萌萌你給我一個機會……」
蘇曉靠在椅背上,聽著電話那頭小男生慷慨激昂的告白加吐槽。
他嘴角慢慢往上翹了起來。
吳萌萌的追求者嗎?
他把手機稍微拿遠了一點,咳嗽了一聲。
「咳咳。」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安靜了整整三秒。
裴曜的聲音從剛才的深情告白模式直接切換成了憤怒模式:「你是誰?你他媽的和萌萌什麼關係!」
蘇曉把聲音壓低了半個調,帶上幾分中年男人特有的嚴肅和沉穩,緩緩開口了:「我是萌萌她爸,你是誰,打電話給我女兒幹嘛?」
電話那頭沉默了大概五秒鐘。
蘇曉幾乎能聽見那個叫裴曜的小男生心臟在胸腔里狂跳的聲音。
然後裴曜的聲音再次響起,剛才那股滔滔不絕的氣勢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小心翼翼。
他結結巴巴地說:「叔、叔叔好,我叫裴曜,我是萌萌的高中同學。我不是壞人……叔叔您別誤會,我就是打個電話關心一下她。」
蘇曉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繼續用那副深沉而嚴肅的中年男聲說:「哦,同學啊。同學打電話來說這麼多,什麼想起你,什麼配不配得上。你是不是對我們家萌萌有什麼想法?」
「沒有沒有……叔叔您聽我解釋。我剛才就是隨便說說,隨便說說。叔叔您千萬別當真。我這個人平時話比較多,我就是覺得萌萌同學彈鋼琴特別好,想跟她請教一下。對,請教一下。」
裴曜那頭的聲音越來越小,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幾乎聽不見了。
蘇曉端著架子,哼了一聲:「請教。請教你提她前男友幹什麼?她前男友好不好,跟你有什麼關係。」
「沒關係沒關係,叔叔您聽錯了。我從來沒說過那種話。叔叔您一定是剛才信號不好聽岔了。」裴曜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蘇曉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開口了:「不過你說得也對,她以前那個男朋友是不怎麼樣。分了也好。」
裴曜立刻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樣連聲附和:「對對對!我也是這麼覺得的,那種人根本配不上萌萌。叔叔您放心,萌萌這麼優秀的女孩子,那個前男友遲早會後悔的。」
蘇曉眉頭一挑,嘴角的弧度更深了:「那你這傻小子,還叫叔叔呢?」
電話那頭安靜了大概兩秒。
然後裴曜的聲音重新響起來,帶著一種被幸福砸暈了之後才會有的,壓抑不住的狂喜和激動。
「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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