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很早就起了床,因為昨晚幫薛琴訂了飛機回荊城,不然坐車不知道要坐到什麼時候。
他在酒店樓下的便利店買了杯熱豆漿和兩個茶葉蛋,一邊嚼著一邊往薛琴租住的地方走。
薛琴已經在巷口等著了,身邊堆著兩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還有一個用塑料繩捆了三道的舊行李箱。
蘇曉走過去把豆漿遞給她,自己彎腰拎起最重的那個行李箱。
薛琴連忙說:「不用不用,我自己來。」
但蘇曉已經拎著箱子走出好幾步了。
一路上薛琴的步子都很慢,眼睛一直往兩旁看,看得很仔細。
她在滬市待了這麼多年,卻好像第一次認真看這座城市。
蘇曉走在前面,時不時回頭等她,嘴上說著:「不急,十點飛機,時間還早。」
薛琴追上來小聲說:「我沒坐過飛機,怕待會兒出洋相。」
蘇曉笑著說:「阿姨,我坐過好幾次了,待會兒我教你怎麼登機,一點不難。」
薛琴看著他拎著行李箱往前走的高大背影,心裡湧上一股感激,但又被另一層更深的不安壓著。
她不知道蘇曉家境如何,但從氣場和相貌來看,這孩子條件不差。
她又想起許念念在電話里哭著說話的樣子,還有許安安奶聲奶氣喊媽媽的聲音。
薛琴活了半輩子,吃過的苦頭比甜水多,她知道一個女孩子把心全掏給一個太耀眼的少年意味著什麼。
蘇曉替她辦好了登機牌和行李託運,一路送她到安檢口。
他把登機牌和身份證塞到薛琴手裡,退後一步朝她擺擺手:「好了阿姨,我就送你到這兒,你趕緊回去陪念念和安安吧。」
薛琴抓著登機牌,眼眶又有點濕了,連聲說著謝謝,聲音發顫:「小蘇,我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
蘇曉笑了笑,說:「您回去好好對她們姐妹倆,就是感謝我了。」
薛琴用力點了點頭,轉身往安檢口走。
蘇曉站在原地目送她進去,心裡默默補了一句:只希望以後事情暴露,阿姨你別打死我就好了。
他剛走出機場大門,手機就響了。
來電顯示是吳萌萌。
蘇曉本來想按掉,回酒店睡個覺的,但又想到這小姑奶奶最記仇,他才剛把人家哄好,今天不接電話怕是又要炸。
他接起來,那頭吳萌萌的語氣果然急匆匆的,要他趕緊去她家。
蘇曉問出什麼事了,她在電話里也不肯細說,只說你來了就知道了。
蘇曉攔了輛計程車,報上新天地別墅區的地址。
到了別墅區門口,蘇曉一眼就看見了吳萌萌。
她穿著一條淡藍色的居家裙,頭髮隨便扎著,站在鐵藝大門旁邊來回踱步,滿臉寫著焦慮。
看見他從計程車上下來,她小跑著迎過來,語速快得跟開了倍速似的:「蘇曉,你昨天讓我哥幹啥去了?半夜才回來,頂著一頭黃毛,身上衣服又髒又破,跟個流浪漢似的。我媽和林叔問他幹什麼去了他打死不說,自己躲進房間躺到現在,嘴裡還念叨什麼『老登,你跑不過我信不信』。你說他是中邪了還是咋的。」
蘇曉聽到後半句差點沒繃住,咳了好幾聲才把笑壓回去。
他腦海里差不多有了畫面。
吳澄在前面跑,趙爸這個拳擊手在後面追。
同時空氣中迴蕩著緊張刺激的bgm的聲音。
「你要走的時候,我明明想挽留,Here we go~」
「卻像個提線木偶,怎麼也說不出口~」
……
「我曾經牽著你的手,走在繁華街頭~」
……
隨後蘇曉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說:「哦,我昨天推薦他去跑馬拉鬆了。你想啊,他整天在家復讀壓力多大,得勞逸結合,跑跑步出出汗對身體好。」
吳萌萌半信半疑地盯著他,嘟囔了一句「真的假的」,但看蘇曉那副認真的表情,姑且信了。
吳萌萌話鋒一轉,問:「高考考了多少?」
蘇曉說:「五百六十七。」
吳萌萌眼睛一亮,說:「還不錯嘛,就比我低一點點。」
然後她咳了一聲,裝作不經意地問:「那你打算去哪上大學?」
蘇曉看著她雙手抱胸、哼哼唧唧的樣子,那點小心思全都寫在了臉上。
他故意把目光往遠處一飄,隨口說:「去燕京吧。」
吳萌萌的表情瞬間就變了。
她停下腳步,兩隻眼睛瞪得溜圓,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氣憤:「什麼?蘇曉,你是認真的嗎?」
蘇曉一臉無辜地眨了眨眼:「呃,怎麼了。」
「那我怎麼辦?」吳萌萌咬著後槽牙。
蘇曉撇撇嘴:「你怎麼辦,關我什麼事……」
吳萌萌的眼圈騰地就紅了。
她抬起腿在他小腿上不輕不重地踢了兩下:「蘇曉你個王八蛋,那我也要去燕京。」
蘇曉脫口而出:「別啊,你去燕京,到時候我還怎麼在大學談戀愛。」
吳萌萌整個人像被潑了一盆冷水。
她張了張嘴,那雙大眼睛裡寫滿了不可置信。
蘇曉還沒來得及解釋什麼,她就地往下一蹲,把臉埋進膝蓋里,哇的一聲哭了。
她哭得又響又傷心,別墅區門口兩個站得筆挺的保安齊刷刷往這邊看。
蘇曉感受到那幾道灼熱的目光,頓時頭大如斗。
他趕緊蹲下來用手擋在她腦袋上方,壓低聲音說:「別哭了別哭了,剛才是逗你玩的。」
吳萌萌邊哭邊喊:「我不信,你肯定就是這麼想的。上次許念念那事你還沒回答我,嗚嗚嗚……」
蘇曉聽到「許念念」三個字,頭更大了。
他恨不得給自己兩個大嘴巴。
好好的,幹嘛非要氣她一下?
他把聲音放到這輩子最軟的那一檔,雙手合十在她面前求饒:「別哭了行不行。錯了錯了,我真錯了。」
吳萌萌根本不理他,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比剛才還凶。
蘇曉靠在她旁邊蹲著,忽然換了一副悲傷的表情,嘆了口氣,幽幽地說:「唉,我這人最見不得女孩子哭,因為我會忍不住笑的。」
吳萌萌聽到這話猛地抬起頭,那張淚眼朦朧的臉上瞬間聚起一股濃烈的殺意。
她氣得連哭腔都收了半拍:「蘇曉!」
蘇曉心裡咯噔一聲,身體已經先於腦子做出了反應。
他整個人從地上彈起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猴一樣撒腿就跑。
吳萌萌尖叫一聲從地上跳起來,提著裙擺就追了上來,夾雜著哭腔和火氣在身後怒喊:「你給我站住,你個死渣男!哪有你這麼安慰女孩子的!」
蘇曉在前面跑得飛快,腦袋都不回:「你傻逼吧?你都要打我了還讓我站住!」
「你還說!我打死你!」
兩個人你追我趕,繞著別墅區門口的花壇跑了一圈又一圈。
吳萌萌的拖鞋啪嗒啪嗒踩在地上,蘇曉的帆布鞋蹬得飛快。
門口兩個保安目睹全程,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茫然,最後互相對視了一眼。
其中一個保安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另一個看了他一眼,鄭重地點了點頭。
這兩人腦子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