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心裡還在琢磨李琪的事。
他又回頭看了眼自己那幫舍友，一個個臉色比吃了苦瓜還難看。
溫讓湊過來，壓著嗓子說：「蘇哥，你能不能通過嫂子，幫我要下李琪的聯繫方式。」
蘇曉白了他一眼：「你剛才沒聽見人家什麼嗎？」
溫讓撓頭：「所以我才想試試嘛，萬一我是那個例外呢。」
蘇曉瞬間感覺無語，說：「你例外個錘子。」
溫讓不死心：「可我這心裡，就是難受。多好的姑娘，怎麼就走岔了。」
蘇曉沒接話，心說這姑娘身上指定有故事，等下得找吳萌萌問問。
汪博文這時清了清嗓子，把大家的注意力又拉回講台：「既然人齊了，咱們就把班委選一下。一個班長，一個團支書。有誰願意主動競選的，可以上台。」
教室瞬間安靜下來，比剛才自我介紹時還靜。
所有人都低著頭，有研究桌面的，有玩手指的，有假裝看窗外風景的。
大學裡誰想攬這差事，沒工資不說，還一堆雜活，動不動就背鍋。
蘇曉更是沒興趣，自己手頭三個攤子，早忙得焦頭爛額。
汪博文站在講台上，臉色有些掛不住：「沒人嗎？那好，我就直接點人了。」
他把花名冊一翻，目光掃過後排幾個男生。
蘇曉眼皮一跳，下意識把身子往下縮了縮。
他這一動，旁邊溫讓幾人也跟著縮，活像一排被老師提問的小學生。
汪博文嘆了口氣，正要張嘴，忽然一隻手從倒數第二排舉了起來。
「老師，我來當班長吧。」
是李琪。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凌凌的，像一塊冰落進安靜的湖裡。
全班齊刷刷回頭。
吳萌萌也傻了，扭頭看李琪，蘇曉也正看過去。
李琪站起身，背挺得筆直，沒看任何人，只望著講台：「我會儘量對每一位同學做到公平公正，不管男生，還是女生。」
男生們面面相覷，溫讓倒是想舉手，可一想到對方是李琪，又把手按了回去。
他低聲嘀咕：「誰敢跟她搶。」
於是李琪順理成章地當上了班長。
汪博文又繼續問：「那團支書呢？有沒有人主動點。」
底下又安靜了，這次連女生也沒人開口。
汪博文便從花名冊里點了一個：「唐啟元，你來當團支書。」
一個坐在前排靠右的男生站起來，個子挺高，穿了件名牌運動外套，頭髮抓得很有型。
他沖講台點點頭，說：「老師，我沒問題。」
聲音不卑不亢，帶著點被家裡慣出來的從容。
溫讓眯著眼看過去，小聲罵：「艹，還穿限量款。」
汪博文合上花名冊，做了個簡單總結，最後看向李琪：「李琪，你待會兒組織一下同學去體育館領軍訓服，明天開始，為期十四天的軍訓正式開始。」
話音一落，哀嚎四起。
吳萌萌也皺著小臉，拿手指在桌上畫圈圈，小聲抱怨：「才開學就軍訓，會死人的。」
蘇曉正要跟吳萌萌搭話，卻見李琪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已經不太淡定。
她飛快地掃了圈亂鬨鬨的教室，似乎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說實話，這種活確實不該落到學生頭上，尤其還是第一天，誰都不認識誰。
汪博文甩手掌柜當得溜，把爛攤子往小姑娘懷裡一塞，人就沒影了。
吳萌萌也注意到李琪的不對勁，她湊過去，小聲問：「小琪，你是不是不知道怎麼辦呀。」
李琪嗯了一聲，細眉微蹙。
吳萌萌拍著小胸脯：「沒事啊，你不是還有我嗎，我還有蘇曉。咱仨能搞定。」
蘇曉本來都準備回宿舍補覺了，聽見這話，差點沒坐穩。
他回頭，正對上吳萌萌那雙亮晶晶的大眼睛，還衝他眨巴眨巴。
他心裡罵了句，又拿我當苦力。
可女朋友都開口了，他要是撂挑子，回頭指不定怎麼被折騰。
他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有沒有同學願意幫忙去搬軍訓服，不白干，完事班長請大家吃午飯。」
這話一出，李琪猛地抬頭看他。
此話一出，眾人也都愣住了，見台下還在猶豫，蘇曉已經踢了溫讓一腳。
溫讓瞬間入戲，站起來喊：「我去！」
蘇曉又看向郭航。
郭航舉手：「我也去。」
袁峰、魏廷鈞、胡競擇一看，也紛紛響應。
有人帶頭上，幾個本就躍躍欲試的男生也跟著舉了手。
蘇曉掃了眼，不多不少正好十個。
他點點頭：「行了，十個人夠了。」
然後扭頭對李琪說，「幫你搞定了，飯錢你總出得起吧。」
李琪認真點頭：「出得起。」
她頓了頓，又說，「謝謝。」
蘇曉擺擺手，沒當回事。
李琪拿出手機，問蘇曉：「要不要現在訂飯店？」
蘇曉差點被她逗笑，說：「不用，校門口找家大排檔就行。」
李琪哦了一聲，把手機收起來。
她這模樣，實在不像個能管住五十幾號人的班長。
蘇曉看著她緊繃的小臉，心說這姑娘以後還有得學。
他本以為，自己幫忙出完頭，就能美美坐回教室等人把軍訓服搬回來。
結果吳萌萌站起來，順手把他也拽了起來：「走，我們也去。」
蘇曉一臉不情願：「搬個衣服還要我親自去。」
吳萌萌說：「那當然，我要陪你。」
「是你自己想去吧？」
蘇曉心裡有些無語，不過想著吳萌萌就李琪這麼一個閨蜜，不陪她能陪誰？
到了體育館，報上班別，管事的伸手一指，遠處搭著一堆軍訓服。
李琪站在最前面，看著身後烏泱泱一群男生，嘴唇動了動，就是發不出聲。
蘇曉嘆了口氣，上前一步，替她喊：「都上來領，力氣大的拿三套，力氣小的拿兩套。看著我們班的，別拿錯了。速度點，早搬完早吃飯。」
蘇曉一開口，男生們一擁而上，動作出奇麻利。
吳萌萌在旁邊看著，美滋滋地說：「還是你厲害。」
蘇曉沒理她，轉頭看李琪：「當了班長，就要知道使喚人。該說話就說話，該分工就分工。不是什麼難事，他們不會介意，男生也沒那麼難搞。」
李琪聽得很認真，點一下頭：「我記住了。」
說完，自己也抱了三套軍訓服，站到隊伍里。
蘇曉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有點好奇。
他走到吳萌萌身邊，壓低聲音：「你這個閨蜜，到底什麼情況。」
吳萌萌把一套軍訓服塞進他懷裡，又給自己拿了一套，左右看看，確認李琪走遠了，才湊到他耳邊：「我告訴你，你可不能說出去。」
蘇曉說：「你看我像長舌婦嗎。」
吳萌萌想了想，小聲說：「小琪小學的時候，差點被一個比她大七八歲的表哥欺負了。」
她頓了頓，補充道，「不是打罵，是那種……」
她沒說下去，只做了個「你懂的」表情。
蘇曉瞬間明白了，他臉上的笑意也淡了。
吳萌萌又嘀咕：「聽說那個人後來還到她家鬧過，小琪從那以後就特別討厭男生。除了她爸，誰都不讓近身。」
她說著，又白了蘇曉一眼，「你倒好，她對你居然沒多大敵意。」
蘇曉問：「為什麼？」
吳萌萌得意地揚起下巴：「那還不是因為我，我以前在滬市一中的時候，天天跟她說你多好多好，多照顧我。她聽多了，自然就對你沒那麼排斥了。」
蘇曉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我還以為是因為我帥。」
吳萌萌氣得拿軍訓服拍他：「你能不能要點臉。」
蘇曉接過衣服，笑了一下，沒再鬧。
他看向走在前面的李琪，忽然覺得，這個女生，比看上去更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