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連軍訓服都沒來得及換，從操場一路跑出校門，攔了輛計程車直奔淞濱大學。
車費他付得急，找零都沒等，拉開車門就往外沖。
淞濱大學的校門口燈火通明，進進出出的學生三五成群。
可他還是一眼就看到了她。
蘇晚檸站在校門右側的石柱旁邊，身上還穿著那套藍白迷彩，帽子拿在手裡，馬尾從帽檐的壓痕里掙脫出來，歪歪地搭在肩上。
人群里穿軍訓服的人不少，可她往那兒一站，就像有束光單獨打在她身上。
皮膚白，五官又清又柔，安安靜靜的樣子，自成一道風景。
看見他，蘇晚檸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過來，輕輕喊了聲：「哥。」
蘇曉看著她走近，才發現她臉上的表情不對。
嘴角雖然掛著笑，可眼底是暗的，明顯是看到他強顏歡笑。
他直接問：「怎麼，不開心？」
蘇晚檸呆了呆，笑起來：「沒有啊。」
「別想騙你哥。」蘇曉伸出手，用拇指在她眉心輕輕揉了揉，像要把那點蹙起的褶皺撫平，「你騙不了我。」
蘇晚檸愣住。
她剛才還撐得好好的，可被他這麼一揉，鼻子忽然酸得厲害。
她趕緊低下頭，假裝去整理帽子。
蘇曉一看她這樣，心就慌了。
他偏過頭去看她的臉，問：「到底怎麼回事，跟同學鬧矛盾了？」
蘇晚檸搖頭。
「那是住宿舍住不習慣？」
她還是搖頭。
蘇曉嘆了口氣，聲音放得更低：「好妹妹，告訴我好不好？你不開心，哥哥也就不開心了。你知不知道你難過的時候，你哥我比死了還痛苦。」
蘇晚檸被他這句話逗得抬起頭，眼裡還帶著層層水霧，卻忍不住噗嗤笑了一聲：「哥你真好。其實也沒什麼，就是想到一些難過的事。不過看到哥哥你，我就沒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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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曉看了她一眼，問：「真的？」
蘇晚檸用力點了點頭，一把摟住他的胳膊，把他往路邊拽：「好了好了，別問了，我們走走吧。我聽同學說附近有個黃興公園，我們去那看看。」
蘇曉被她拽著往前走，心裡卻越發摸不著頭腦。
這丫頭，情緒起得快，落得也快。
可他總覺得，她剛才那副樣子，不像只是「想到一些難過的事」。
他沒再追問，只低聲說：「晚檸，你要有什麼難過的事，一定要跟哥哥說。就算是天大的事，哥哥一定幫你解決，知道嗎？不要一個人憋在心裡。你要是實在不想說也可以，但要真到處理不了的時候，交給哥哥，好嗎？」
蘇晚檸看著他，那雙眼睛裡的溫柔讓她幾乎撐不住。
她用力點了點頭，然後鼻子動了動，忽然疑惑道：「哥，你怎麼軍訓都噴香水啊。」
蘇曉頓了一下。
好在他和吳萌萌、許念念、蘇晚檸用的都是同一款，味道一模一樣。
他鎮定道：「我不說了嗎，我買的情侶款。我噴了，聞到的味道就會想起你了。」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蛋。
蘇晚檸眼眶一熱，把頭靠在他肩膀上，輕輕聞著他衣領上那股清冽的香氣。
心裡那些慌亂和不安，被熟悉的味道暫時壓了下去。
兩人走到黃興公園。
這裡靠近大學城，晚上尤其熱鬧。
湖邊一圈路燈，柳枝垂到水面上，情侶三三兩兩地散步、坐在長椅上聊天。
也有穿著軍訓服的，但大多是同性的小團體，像他們這樣穿著軍訓服、一男一女單獨出來的，倒是少見。
蘇晚檸一手捧著杯蜂蜜檸檬水，喝得美滋滋。
這是路上她說渴，蘇曉特地給她買的。
水是溫的，檸檬酸裡帶著蜂蜜的甜，她喝了一口又一口，像只偷到花蜜的小蝴蝶。
兩人走累了，在湖邊的長椅上坐下。
蘇晚檸歪著頭，把腦袋擱在他肩膀上。
蘇曉調整了一下坐姿，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湖面的風一陣陣吹來，把她的髮絲拂到他脖子上，痒痒的。
安靜了很久。
蘇曉想找點話題，腦子裡忽然閃過今晚在舞台上發光的吳萌萌，又想到蘇晚檸今晚反常的情緒，於是問：「對了晚檸，你有沒有什麼夢想？哥可以幫你實現。」
蘇晚檸沒有回答。
她沉默著，腦袋貼在他肩窩裡，一動不動。
蘇曉感覺到她呼吸變淺了，像是憋著什麼事。
他想了很久，終於開口：「如果你在學校實在不開心的話，那就搬出來住吧。」
此話一出，他明顯感覺到懷裡的身軀顫了一下。
蘇晚檸回過頭來，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哥，你以前不是不讓我出來住嗎？」
蘇曉迎著她的目光：「但如果你不開心了，無論什麼事，我都會退一步。」
蘇晚檸抿著嘴低下頭。
沉默了一會兒，她小聲說：「哥，你會不會覺得我是個麻煩。下輩子不會認我這個妹妹……」
話沒說完，蘇曉就皺了眉。
他不由分說地抓起她的小手，十指扣緊，攥在掌心裡。
他看著湖面上倒映的燈光，聲音又低又穩：「你怎麼會這麼想呢？就算下輩子，我也要做你哥，我也要照顧你。哪怕輪迴一次，兩次，一百次，我都不會再放手。」
蘇晚檸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一滴一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蘇曉低頭看著那些淚，心口發緊。
他伸出拇指，一點一點抹去她臉上的淚痕：「你今天難過，就是因為這個？」
蘇晚檸沒有回答。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哽咽：「哥，你愛我嗎？」
「我愛你，我當然愛你。」蘇曉的聲音無比耐心，像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如果我對其他人的愛是九十九分，那我對你的愛，絕對是一百分。我愛你，勝過愛我自己。別哭了好不好？晚檸，你知不知道，你一哭，我也想哭了。」
蘇晚檸猛地抬起頭，這才發現他的眼眶也紅了。
她一下子慌了，手忙腳亂地伸出手，去擦他的眼角：「你不許哭！」
她的聲音帶著哽咽，又帶著幾分嚇唬，像個小大人。
蘇曉看著她這副又慌又凶的樣子，眼淚反而被她堵了回去。
直到他眼眶退紅，蘇晚檸才帶著幾分生氣地數落他：「你都多大人了，還說哭就哭。」
她盡力讓自己的聲音穩住，哪怕自己鼻音還重，也要裝出教訓他的樣子。蘇曉笑了：「人年紀大了，淚腺不受控制。妹妹一哭，自己就跟著哭。」
「傻子。」蘇晚檸看他搖頭嘆氣，忍不住噗嗤一笑，眼淚卻也跟著掉了下來。
「哥，這輩子我就做你一個人的妹妹，你也只做我一個人的哥哥，好不好？」
她輕輕說，聲音像湖面上飄過的一層薄霧，「我們的血緣雖然是假的，但愛是真的。」
蘇曉一怔。
他看著她，她的眼睛被湖水映得發亮，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
他點了點頭。
「說你愛我。」蘇晚檸柔柔地說。
蘇曉想都沒想：「我愛你。」
「不夠。」她再度開口，眼睛裡盛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光。
蘇曉沒有再說話。
他看著她，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臉頰，看著她那雙飽含期待的眼睛。
他低下頭，湊近她。
他們的距離越來越近，近到他能數清她的睫毛。
然後他吻住了她的唇，她的唇又軟又暖，帶著蜂蜜檸檬水的甜。
他把她輕輕攏進懷裡，手臂收緊，像要把她嵌進自己的身體。
蘇晚檸沒有抗拒。
她閉上眼，睫毛輕輕顫著，手緊張的抓著他胸前的衣襟。
湖風拂過，柳枝輕搖。
很久之後，她才紅著臉，微微喘著氣，從他懷裡抬起頭。
「哥，你剛才不是問我有什麼夢想嗎？我現在回答你。」
蘇曉看著她，她的臉紅撲撲的，眼睛卻無比認真。
「什麼夢想？」
「嫁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