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宿舍,蘇曉洗完澡躺在床上,拿起手機給趙欣發了條消息。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打了一行字過去:「趙姐,今晚說的深遠集團的事,你別太愁。我回去想了想,這事未必沒有轉機。現在正是時代發展的浪潮,深遠集團未必就不能轉型成功,你給我點時間,我幫你琢磨琢磨。」
消息發出去後,他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
趙欣回得很快,只有短短一句:「你有心了,早點休息。」
後面跟了個句號,看不出情緒。
蘇曉把手機扣在枕頭邊,仰面躺著,盯著上鋪的床板。
趙欣沒把他的話當真。
他也知道,她見過太多拍胸脯說大話的人,何況他一個剛上大一的毛頭小子,連滬市的地皮都沒踩熱。
可他自己是認真的,深遠集團要是倒了,他的渠道就斷了。
他不能讓它倒,當然了,這裡面也有他自己的小心思,那就是把趙欣拉上自己創業的小船。
蘇曉翻了個身,開始盤算自己的「二次奮鬥」。
理由很樸素,他得給蘇晚檸、許念念和吳萌萌各留一份家業。
吳萌萌好辦,等她畢業,他給她開一家傳媒公司,讓她出唱片、接演出,圓她當明星的夢。
蘇晚檸和許念念就麻煩了。
圈圈只有一份,給誰都不合適。
給蘇晚檸,許念念就得靠邊。
給許念念,蘇晚檸能掀了房頂。
要是兩個人一人一半,那以後天天見面,遲早撕起來。
他想到這裡,長長嘆了口氣。
賺錢養家,屬實不易啊。
不過事已至此,還是先睡覺吧,明天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蘇曉心裡盤算著,然後默默閉上了眼睛。
……
第二天一早,蘇曉先去了淞濱大學找蘇晚檸。
蘇晚檸接到他電話時還在宿舍刷牙,聽見他說「一會兒到」,含著滿嘴泡沫就衝下了樓。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T恤,外面套著件淺藍色襯衫,馬尾扎得高高的,臉上乾乾淨淨。
看見蘇曉站在校門口那棵銀杏樹下沖她招手,她小跑著過去,臉上藏不住笑。
「哥,這麼早。」
蘇曉伸手把她嘴角沒擦乾淨的牙膏沫蹭掉:「今天約了李律師,他從荊城過來,幫我們看結婚的事。」
蘇晚檸腳步一頓,臉騰地紅了。
她低頭摳了摳手指,小聲說:「真的要弄啊?可我還沒準備好……」
蘇曉偏頭看她:「你不是做夢都想跟我結婚嗎,怎麼真到辦手續了,又慫了?」
蘇晚檸鼓起腮幫子:「誰慫了!我就是……覺得太快了。」
蘇曉沒再逗她,只伸手揉了揉她腦袋:「走吧,先見律師。」
兩人在市中心一家安靜的咖啡店見了李軒。
李軒還是那副樣子,藏藍西裝,細框眼鏡,公文包放在腳邊。
看到蘇曉推門進來的那一瞬,他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然後他就恢復了那副專業律師的從容,只是目光移到蘇曉旁邊那個女孩身上時,他多停了兩秒。
蘇晚檸今天沒怎麼打扮,可那精緻的五官、烏黑的高馬尾、白得發光的皮膚,往咖啡店昏黃的燈光下一站,還真是漂亮的驚人。
李軒收回視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在心裡把所有亂七八糟的念頭咽下去。
千言萬語,匯成四個字:人之常情。
三人落座,李軒翻開公文包,把流程一項一項講給蘇晚檸聽。
他說得很細。
先去法院起訴,申請解除收養關係,提交死亡證明、戶口本、收養檔案,外加DNA無血緣鑑定。
等法院判決生效,收養關係消滅,再去派出所變更戶口,把她和已故養父母的關係由「女兒」改為「非親屬」,之後才能去民政局辦結婚登記。
蘇晚檸一開始還聽得認真,可聽到「起訴你爸媽」這幾個字時,臉上的期待就慢慢沉下去了。
她低下頭,手指在咖啡杯上輕輕轉著。
蘇曉注意到她的表情,在桌下用膝蓋碰了碰她。
蘇晚檸抬起頭,小聲說:「哥,我現在還不想弄。我們以後再弄,好不好?」
蘇曉一聽就急了:「現在不弄,以後更麻煩。現在弄好,畢業咱們直接就能領證,省事。」
蘇晚檸抿著嘴唇,聲音更小了:「可我想和你在同一個戶口本上,如果單開,我就跟你不一樣了。」
蘇曉愣了一下,然後哭笑不得地湊過去:「你傻呀,咱們現在在同一個戶口本上,是以兄妹的關係。等結婚了,不還是在同一個戶口本上嗎?只是關係那一欄,從『妹妹』變成『妻子』。」
蘇晚檸被他這麼一說,嘴巴動了動,不吭聲了。
李軒在旁邊端著咖啡,聽著蘇曉這套說辭,嘴角又扯了一下。
他做律師這麼多年,見過五花八門的案子,可像眼前這種,哥哥哄著妹妹解除收養關係,就為了跟她結婚……
李軒什麼沒見過?這還真是沒見過。
蘇曉這話聽起來,確實有些無恥。
李軒把咖啡杯放下,清了清嗓子:「蘇小姐,你不必今天就做決定,可以先回去考慮。但流程本身不複雜,只要你們雙方意願一致,材料齊全,一個月內可以走完。」
蘇晚檸低著頭,目光落在自己杯子裡那圈淺淺的奶泡上。
一邊是解除和爸媽的關係,把名字從那個熟悉的戶口本上抹去。
一邊是和哥哥結婚,名正言順地站在一起。
她想了很久,最後,那點為難還是被那個強烈的願望壓了過去。
她抬起頭,沖李軒輕輕點了點:「好,我同意。」
李軒合上筆記本,把文件收進公文包。
三人起身,蘇曉趁蘇晚檸去洗手間的時候,從兜里摸出一個信封,不動聲色地塞進李軒手裡。
信封很厚,李軒捏了捏厚度,眉梢微動,臉上卻沒露出太多表情。
他低聲說:「蘇先生客氣。」
蘇曉壓低聲音:「李律師辛苦,這事,還請你保密,我不希望太多人知道這件事情。」
李軒點了點頭,把信封收進公文包內層:「放心。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婚。」
蘇曉乾笑了一聲,這話聽著,怎麼像在罵他?
蘇晚檸從洗手間回來,三人出了咖啡店。
門口,李軒沖他們點了點頭,拎著公文包先走了。
蘇晚檸站在台階上,伸手挽住蘇曉的胳膊。
她仰起臉,眼睛裡已經沒了剛才的為難,只剩下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安穩,「哥,那我以後就是你的了,你要好好對我……不,不要再扔下我了。」
蘇曉低頭看她,忽然覺得鼻子有些發酸。
他沒說話,只反手把她的手握緊了些。
街上的風從北面吹來,帶著初秋特有的涼,他把她的手塞進自己外套口袋裡。
蘇晚檸順勢靠在他肩上,緊緊摟著他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