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欣夾了一塊魚肉，慢慢吃著，蘇曉坐在對面，把話題引到了生意上。
他喝了口水，語氣認真起來：「趙姐，我有個想法。我打算把圈圈擴展到滬市來。到時候，還得請趙姐在渠道方面給個方便。」
趙欣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看著他：「你要把圈圈擴張到滬市？」
蘇曉點頭：「滬市的市場比荊城大十倍不止。二手回收這個行業，越是大城市，越有空間。我現在手裡有渠道，有模式，差的就是一個落腳點。趙姐要是在這邊能幫我搭個橋，我肯定能把攤子鋪開。」
趙欣想了想，說：「可以，深遠跟你現在是合作關係。你把滬市市場做起來，對我們來說也是好事。我可以幫你對接幾個區的地推資源，不過滬市的規矩比荊城多，你得做好準備。」
蘇曉連忙舉杯，以水代酒：「有趙姐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可他放下杯子的時候，注意到趙欣眉宇間有一層淡淡的愁意。
她雖然還在笑，可那笑意像一層薄紙，蓋不住底下的沉。
蘇曉看了她兩眼，還是開口問：「趙姐，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趙欣抬眼看他，頓了頓。
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像是在斟酌要不要說。
最後還是放下杯子，輕聲開口：「深遠集團，現在遇到麻煩了。」
蘇曉心裡一緊，面上不動聲色：「什麼麻煩。」
趙欣說：「國家政策收緊，國外進來的洋垃圾批次大幅減少。深遠集團的貨源，很大一部分靠的就是從這些報廢電子產品里拆解、翻新、再分銷。現在源頭被掐住了，貨量一下子掉了一半。」
她停頓了一下，看著蘇曉，「深遠幹的事，跟你做的二手回收，其實是一個鏈條上的上下游。我們從洋垃圾里挑出還能用的手機，翻修之後，分給全國各地的經銷商。現在源頭沒了，下游的經銷商也要跟著斷糧。」
蘇曉聽到這裡，心裡咯噔一聲。
深遠集團要是倒了，他的獨家渠道就斷了。
他剛在荊城鋪開的局面，會跟著塌掉一半。
「那我的渠道方面？」蘇曉有些慌了。
趙欣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在擔心什麼，安慰道：「放心吧，你的渠道一時半會還是能撐住的，主要是如果真是發展成這樣的話，深遠集團估計撐不住了。」
蘇曉腦子裡飛快轉了一圈，嘴上先問：「那你們有沒有想過轉型？」
趙欣苦笑了一下：「想過，股東們開了好幾次會。有人說轉做國內廢舊家電拆解，有人說做手機維修連鎖，有人說乾脆轉行。吵來吵去，沒一個定論。我在國外讀書的時候，就注意到二手回收這個行業，門檻越來越低，做的人越來越多。深遠如果不趁現在轉型，再過兩年，連喝湯的份都沒有。」
她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可轉型談何容易，船大難掉頭。」
蘇曉看著她，認真地說：「趙姐，你別急，我回去也幫你想想。我雖然不懂你們集團的全盤，但我做二手回收這一年多，對下游市場還算熟。說不定能想到什麼路子。」
趙欣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有心了。」
她的語氣里，並沒有抱太大希望。
蘇曉也沒再多說什麼，只是把這個事記在了心裡。
他低頭吃了幾口菜，腦子裡卻已經開始盤算。
深遠集團缺的是新的貨源渠道，而他手裡有荊城和周邊城市的回收網絡。
如果能把這套網絡跟深遠對接起來，未必不能補上一部分缺口。
但這需要時間，也需要趙欣在集團內部幫他說話。
他得先把自己的攤子做大，大到深遠無法忽視。
他正想著，手機又震了一下，他低頭看，是吳萌萌發來的。
消息只有一句：「你死哪去了？」
後面跟了一長串問號。
蘇曉心裡一緊，連忙把手機扣下去。
他抬頭沖趙欣笑了笑：「趙姐，我今天還有點事，得先走了，改天我再請你。」
趙欣沒有多留，只按了服務鈴，讓服務員拿了三份冰淇淋上來。
三份冰淇淋裝在高腳杯里，上面淋著巧克力醬，還插著兩根威化卷。
趙欣把其中兩份推到他面前：「打包帶走吧，路上吃。」
蘇曉接過冰淇淋，站起來道了謝。
他拉開門的時候，趙欣在後面補了一句：「深遠集團的事，你不用多操心，你的渠道我會保證在合同期之內穩定的。」
「謝了趙姐。」
蘇曉回頭沖她點點頭，然後反手把門帶上。
門關上之後，走廊里安靜得只剩下蘇曉的呼吸聲。
他站在201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推門進去。
吳萌萌正坐在桌邊，面前的菜已經涼了大半，她一手撐著下巴，一手拿著手機，臉拉得老長。
聽見門響，她抬起頭，眼神里寫滿了「你終於知道回來了」。
她開口，語氣又冷又沖：「你去哪了，這麼久。電話不接，消息不回，你是不是又去找哪個女的了？」
蘇曉面不改色地走過去，把那份冰淇淋放在她面前。
他臉上的表情從從容切換成愧疚，切換得毫無痕跡：「剛才店裡那邊打了個電話，事情有點麻煩。我處理了半天，後來想想打太久了，怕你等著急，就去樓下給你買了個冰淇淋。他們家甜品台的，聽說是進口的。」
他頓了頓，語氣放軟，「對不起，讓你等這麼久。」
吳萌萌低頭看著面前的冰淇淋。
高腳杯，巧克力醬，威化卷。
她的氣來得快，去得也快。
她拿起小勺子，挖了一口放進嘴裡，臉上的冷意慢慢化了。
她哼了一聲，勺子在杯里攪了攪：「哼，算你有點良心，這次就原諒你啦。」
蘇曉在心裡鬆了口氣，他拉過椅子坐下來，把自己那份冰淇淋也推到她面前：「這份也給你，我不愛吃甜的。」
吳萌萌抬頭看他，眼睛裡那點殘餘的怨氣被甜味衝散了。
她把另一杯也拉過來，護在面前：「那你說的，都是我的。」
蘇曉點頭：「都是你的。」